必要犧牲——這並不是阿爾在為自己的選擇找借口。
藉由外四家的情報網,阿爾敏銳察覺到了一件事情:
幾乎與“組織”不再於大陸上活躍同一時間的,大陸上的妖魔問題緩和了許多?
似乎是從那時開始,各地出現的妖魔事件不但減少了一些,以事後結果來看,潛藏妖魔的身份還都變得有跡可循起來,並且都是旅行者、行商等等外來者。
因著“組織”仍舊接受妖魔斬殺委托,普通人還沒有注意到這件事,但有所著意的阿爾卻是第一時間由此明白了一件事。
組織停止妖魔製造了!
妖魔不再莫名其妙的以各種身份出現,顯然是組織不再繼續製造妖魔。
妖魔本身其實並不能隨意變換外貌記憶!
它們能千變萬化的偽裝自己只是一個精心編制的巨大謊言!
妖魔確確實實能以人類身份潛藏於人類中,但那是因為那一身粉就是它們被組織暗中改造前的自身人類身份!
為什麽組織忽然停止暗中製造妖魔了?
阿爾不知道。
可能是因為收縮人手,可能是因為擔心被了解真相的迪妮莎埋伏,可能是為了集中資源……
不過無論如何,組織停止了妖魔製造是現實!
那麽,正好趁著妖魔不會再繼續增多,現在是將妖魔斬盡殺絕的絕佳時機?
並不是的!
因為組織會不會突然又繼續製造妖魔是無法確定的!
組織還在接受斬殺委托,也即組織還需要憑借妖魔來獲利,若是阿爾等人將妖魔立刻殺光,組織又會不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舉動?
阿爾不知道,也不敢冒險。
是以,減緩妖魔的清掃效率確實會導致許多犧牲,但那些犧牲都是必要的,同時、也將是最後的……
對於所謂的必要犧牲,花裙少女並沒有反駁。
然而花裙少女看向遠處漸漸遠去的馬車,繼續冷笑道:
“那些除魔隊戰鬥過程中導致的傷亡也是必要犧牲嗎?”
這次阿爾幾乎只是下一刻就淡淡道:
“當然是。”
“一個小鎮一個小鎮的集體清理,看上去每一次都會出現很多傷亡,但除了最開始的幾次,後面這些小鎮的死者平均到每個村落也就一兩人而已。
拉波勒士兵的戰鬥素養足夠好,完全能夠在潛藏妖魔暴起傷人後立刻做出反應。
如果按照以前的情況,他們自己委托組織來斬殺妖魔,光是等待時間裡就能死掉不止那麽多人。”
其實這也好在妖魔具有一個特性——它們對人類極度輕視!
因為這種輕視,無論除魔隊被傳的再怎麽厲害,它們都不會因此生出大難臨頭之類的感覺,就更不會過早的狗急跳牆、導致大量傷亡。
這方面有很明顯的實例:
大劍斬殺妖魔已經持續那麽多年了,但每當遇到接受委托前來的大劍戰士,妖魔們仍舊抱有著迷之自信。
大劍很厲害?怎麽可能!不過是些半人半妖的殘次品而已,我們這種純粹妖魔輕易就能撕碎她們!
妖魔對天敵般的半妖戰士都不在意,對剛剛傳揚起來的除魔隊就更不會放在眼中了。
一群人類?那不就是食物嗎?需要怕?
也只有近距離感受到那種源自本能的威脅,這些妖魔才能正視起來,只不過那時就已經晚了……
這次花裙少女冷笑靜立了許久,而後冷冷道:
“說到底,只是你不願意站出來,也不想讓我們站出來!”
阿爾雙眼微眯,靜立不語。
花裙少女繼續冷冷道:
“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妖魔的出現真相,人類對妖魔的恐懼問題就能解決!
到時候我們同樣可以正大光明的斬殺妖魔!
到時候組織還會成為大陸公敵!”
“這麽做會和組織公開對立,但我們難道還需要怕組織?”
“這麽做我們還能趁機直接統治整片大陸!
人類需要我們來消滅組織,我們就完全能成為人類的主人!
無論是你,還是我、拉花娜、或者她們那些人,到時候就都可以想做什麽做什麽!”
阿爾側過頭,淡淡注視向花裙少女。
花裙少女也冷笑向他看來!
安靜持續了許久,阿爾淡淡一句詢問:
“想做什麽做什麽?”
花裙少女第一時間冷冷道:
“不是嗎?只要我們那麽做!”
“那麽,繼續過上普通人生活呢?”
花裙少女瞬間皺眉,冷聲道:
“成了大陸主人,想過什麽樣的生活不能做到?”
“我說的是、你記憶中的那種普通人生活……”
花裙少女微怔,一時眼中有些迷茫。
記憶中的普通人生活?
真正意義上的那些,早就已經回想不清了……
與花裙少女不同的,這時,一直靜立在兩人身後的拉花娜卻是眼神微顫。
阿爾似有感應的回望了一眼拉花娜,但這時對方已經不再能看出異常。
阿爾於是再度看向花裙少女,淡淡道:
“我們是可以同樣站出來,但到時候還能繼續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嗎?
不能。
因為特殊身份,因為力量,我們只會離普通人的生活越來越遠。
迪妮莎她們想的只是過上普通人生活。
有選擇的情況下,我為什麽要破壞她們的理想?”
花裙少女回過神來,繼續冷冷看向阿爾。
阿爾神情淡淡,絲毫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
花裙少女的稱霸欲再次升起了!阿爾現在已經發現。
花裙少女迫不及待的想要真正君臨這片大陸!
之所以和阿爾東拉西扯這麽多,不過是想糊弄阿爾改變想法,然後達到目的而已!
只可惜,阿爾不願意!
原因嘛,真要說起來,其實還在於花裙少女說過的,不願意自己與她們站出來。
自己不願意站出來, 因為阿爾懶。
不願意她們站出來,因為她們大多數同樣很懶。
懶與懶之間並不一樣,但說到底,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無論阿爾還是她們,都希望有一天能繼續像普通人一樣活在某個村落或城鎮裡。
阿爾深刻明白著並非站得越高才能擁有越多,而只是越強才能擁有越多,是以他努力變強,但絕不會努力爬的更高。
阿爾比花裙少女更明白這時候站出來能得到什麽,但正因此,他才會將機會讓給教堂。
阿爾不想醒掌天下權。
他想的,只是醉臥美人膝。
而這,有力量就夠了,要權利幹嘛?
不嫌耽誤享受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