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衙門的大門進去,沒走幾步,便是一面照壁,從照壁邊繞過,過了一個天井就是衙門的正堂了,老遠就能夠看見兩排衙役整齊的站著,一個個抬頭挺胸的,手中的水火棍杵在地上,煞是威風。兩個站在門前台階處的衙役,抬頭挺胸,目不斜視,這讓柏陽有些奇怪,怎麽以前懶懶散散的這些衙役們,今天一個個都精神抖擻的,就像是準備要一起去逛窯子一樣的興奮。
七王爺是一馬當先,仿若這京兆尹的衙門,就是他七王府的庭院,可以任由他閑庭闊步。眼前已是到了台階處,兩個家仆立馬上前扶著七王爺,正要往上邁步,哢的一聲,站在門前台階上的兩個衙役,手中的水火棍相交,竟是攔住了他的去路,“閑雜人等止步!靜等大人傳喚!”
“啊呀!好你個劉扒皮,是想要本王扒了你的皮嗎?”
七王爺臉都黑了,這京城裡大大小小的衙門,哪個他都是說去就去的,何曾這般被人攔住過,還被稱為閑雜人等?他心裡這個氣啊,轉頭想問問余誠是怎麽回事,卻不見了余誠的蹤影。
柏陽自然是見到的,余誠方才已經趁著七王爺不注意,一溜煙從回廊那裡溜走了,進了正堂,卻也不知是什麽事,讓他竟然顧不上七王爺了?
“人······”
“有請大人升堂!”
三班衙役突然齊聲高唱,將七王爺也是嚇了一跳,站著直發愣,他本來想問余誠人呢,卻被這高唱聲硬生生的阻斷了,那個人字便吞了回去了。
這倒是樂壞了身後的柏陽了,他都未曾聽說過七王爺在京城的哪個衙門吃癟過,更何況是劉扒皮的京兆府衙門裡?也不知道劉扒皮今兒個是不是玩乩童起乩起了效果,乩童上身了,怎麽突然間就轉性了呢?實在是太惹人愛了!
他自然樂得見到這樣情況,轉身想問一下高明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沒問出口,卻見高明一臉的嚴肅,只是對他搖了搖頭。他便也不問了,反正今天這一仗,有劉扒皮幫忙,自己也算是贏了頭一陣了,這下子便對今日能否不缺胳膊少腿的活著回去,有了一絲信心了。
“威······武······”
篤篤篤篤······
水火棍敲擊地板的聲音,將準備強行闖進去的七王爺又是嚇了一跳,他明明記得上次自己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這些東西,心裡已是暗自決定了,要好好的給劉扒皮一點顏色瞧瞧,不收拾你,你還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了?
從台階下向著正堂裡看去,從天窗射進去的幾道陽光,反而讓正堂的一些地方更加的昏暗了,隱約只見到一人身穿著官袍走了出來,卻是看不清模樣。他身後跟著一人,稍稍彎著腰,卻也看不清楚到底是誰。
七王爺憋著一肚子火,正要上前,那水火棍的敲擊聲戛然而止,正堂裡卻又傳來三班衙役高喊的升堂聲。等那聲音落下,一個陌生而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余捕頭,外面何人擊鼓?將人給本府帶上來。”
“是,大人!”
柏陽和七王爺自然聽出那聲音不是劉扒皮了,兩人心思各異,一個愕然,一個暗喜。七王爺自是心中憤憤,特別是看到了一直在自己身邊,低聲下氣的余誠,竟然偷偷的溜了進去,那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啊!他當然不知道,按照正常程序,余誠作為捕頭,那是要待在正堂裡,隨時等候吩咐的。
“好大的官威啊!”
“何人在外喧嘩?帶上來!”
“是,大人!”余誠嘴裡答應著,心裡卻是暗暗叫苦,還帶上來?這可是七王爺啊!他苦著臉出了正堂,卻馬上換上了笑臉,點頭哈腰的道:“王爺,您裡邊請!”
“哎呦······”
余誠直接一個轉圈,差一點絆到台階,左臉頰已經紅了一片,嘴角有血絲流出,七王爺這純屬泄憤的一巴掌,力氣實在是夠大的。
“小子,把這巴掌記住了,是本王賞給你的。”
“謝王爺!”余誠隻好咬碎牙往肚子裡吞了,被人打了,還得陪著笑臉說謝謝,還要點頭哈腰的請人家進去。
他陪著七王爺進去,身後想要跟著進去的幾個家仆,卻是被攔住了。幾人面面相覷,卻沒聽見自家的主子有什麽表示,隻好先站在台階下等著。天井裡的人也越來越多,除了從望春裡跟來的,還有一路上加入,準備來看熱鬧的。
七王爺邁進了門檻,腦袋微微右傾,斜著眼仔細的打量著高坐在堂上的那人,稍稍的適應了一下光線之後,總算能把那人看清了。這卻是一個不認識的中年人,一張臉比起七王爺之前見過的任何人都要黑, 像是剛從煤窯裡出來的一般,這讓七王爺看不出這人大概的年紀,也不知道是三十?還是四十?反正不會是五十。
黑黑的臉上,唯一白的就是那雙會發光的丹鳳眼中的眼白,再加上那三縷長髯,七王爺怎麽看都有點眼熟,這不是活脫脫的黑臉財神爺嗎?
啪的一聲,驚堂木重重落下的聲音傳來,黑臉財神爺開口了,“堂下何人?見了本府為何不跪?”
這人說話字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聽在七王爺耳中,怎麽就那麽刺耳呢?
“放肆!你是何人,膽敢如此和本王說話?”
“本王?”黑臉財神爺眉毛輕輕一挑,雙目瞬間睜大,又瞬間收成了兩條線,精光四射,“你在本府這裡自稱本王,若是虛假誆騙本府,可是殺頭之罪!先報上名來!”
“你······”這下七王爺的臉,瞬間就賽過了黑臉財神爺了,你小小的一個府尹,竟然用這樣的語氣與本王說話,最主要的是給他安上了誆騙的嫌疑了。
七王爺抬頭,卻見黑臉財神爺目光無比的堅定,盯著自己就像真的在盯著一個嫌疑犯一般。他有些不悅,但卻並不魯莽,當即就做了決定了,等把外面那小子給解決了,本王在慢慢的和你個不長眼的黑炭頭算帳,別說你在這京兆府了,就算是天涯海角,本王要找你算帳,你還能躲到哪裡去呢?
“本王雲秀!”
“原來是七王爺,下官海青有禮了!”
海青只是稍稍起身,拱手為禮,雲秀反而驚訝的脫口而出,“你是海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