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昨晚盤查陸冠軍的刑警打電話來了,讓他去市刑警支隊配合調查,陸冠軍睡眼朦朧地說了一句:
“長官,我是學生,今天得上課,去不了。”
電話那邊傳來一句:
“今天周末,上什麽課?”
陸冠軍扇了自己一巴掌,說謊都不打草稿。
“好的李警官,我馬上到。”
陸冠軍不情不願地起床,看來這名叫李治的長官對神鬼之事也知道點什麽,叫他過去估計是為了那具童屍的事。他倒是想幫忙,奈何這個小鬼啥也不知道。昨晚睡覺的時候小鬼就蜷縮在他床尾,這會卻不見蹤跡了。陽台外的太陽正大,估計是鬼怕陽光,找地方遮陰去了。
李傑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我沒聽錯吧冠軍哥,派出所傳喚你?昨晚嫖娼被抓了嗎?”
陸冠軍也不理他,收拾完出門了。
刑警支隊在市中心,陸冠軍一路換乘,晃蕩了一個半小時才到。第一次進派出所,陸冠軍心裡還是有點慌,好在進門有前台。
陸冠軍弱弱地說了一句李治李警官傳喚他,前台民警帶著他走到了一間會議室。
會議室裡,一群人正坐在椅子上,法醫在上面的小白板上講解屍檢報告。李治一見陸冠軍進來,示意他坐下來一起聽聽。
陸冠軍坐在李治旁邊,另外幾名刑警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樣子,李治舉手。
“老陳,麻煩你再從頭講一遍吧。”
陳法醫看了陸冠軍一眼,點頭說好,又指著白板上的一張照片,陸冠軍認出來,確實是跟著他的小鬼。
“死者名叫邱小雨,男,今年三歲,因為屍體高度腐爛,屍檢這一塊沒有太多突破點,只知道死者舌頭被割,作案工具應該是手術刀一類的利器。身上無致命傷,未見大量失血,毒檢測試正常,無中毒現象。肺部積水,證明是生前落水,初步斷定是凶殺,但不能確定。”
陸冠軍看著白板上的真實照片,隱隱有點作嘔。法醫講的內容他大概也聽懂了,男童除了舌頭被割之外,並無其他致命傷,也不是中毒身亡。
李治接著說:
“這起案件疑點重重,一是根據周圍監控和證人證明,死者三天前才失蹤,但從屍體的腐爛程度推測,死亡時間在一個月以上。二是從死者肺部提取出的藻類DNA與南城理工的人工湖藻類一致,證明那裡是第一凶案現場。凶手若想偽造溺水身亡的假相,為什麽又要割去死者的舌頭,留下這麽明顯的傷疤?大學城附近有很多水域,又為什麽要冒險選擇大學人這麽多的地方?”
陸冠軍跟著點頭,李治卻看了他一眼,一副等著他回答的樣子。周圍突然一片安靜,陸冠軍這才反應過來,所有人都盯著他。
“……什麽意思?你們問我?”
眾人點頭。
“我哪知道!”
旁邊一個年輕女警察說話了:
“李警官說你來謎底就揭開了。”
“什麽鬼,我又不是偵探,我就是個學生!”
李治微笑著說:
“我明白……”
“你又明白什麽了?我就搞不明白了,從昨晚到現在,你一直說你明白,你到底明白什麽!”陸冠軍有些惱怒,這都是些什麽破事。
所有人都看著李治,李治表情有點尷尬:
“你不是契人?”
“什麽契人?我是男人!”
“我看到昨晚你的眼睛變紅了……”
“長官,
換誰那麽晚睡眼睛不紅!” 李治不說話了,看來是他認錯人了。
陸冠軍見這位李警官尷尬地坐著,又稍稍心平氣和地說:
“那小鬼什麽也沒說,他舌頭被割說不出話,我昨晚問他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周圍的人一臉驚訝,李治興奮地說道:
“大哥,你嚇死我了!我這跟領導打了包票,我和你一周之內肯定破案呢!”
陸冠軍無語。
“李長官,雖說新時代倡導警民合作,但是你好歹問一下我同意沒有,私下裡替我立軍令狀,合適嗎?再說了,那小鬼什麽也不知道,又不會說話,能不能見到他都沒影響。”
“沒事,我們這邊有線索,只要你能想辦法和死者聯系上。我先去提交外出調查表,下午我們就去現場。”李治說完跑了出去,陸冠軍都沒來得及反駁。
會議室裡只剩下陸冠軍和其他幾名警官,陸冠軍坐在那裡,一臉不開心。
“你們這位李警官真不把我當外人。”
剛開口的那名女警察笑著說。
“陸同學,你不要怪我們李長官,他辦事急躁……”
“我明白,他也是想破案。不管哪個崗位,肯定想往上升,有了業績才能往上升,他這做的又是為民申冤的好事,無可厚非。”
女警官見陸冠軍耍性子,也不生氣,只是莞爾一笑。
“陸同學,你可能覺得警察也是拿工資乾活,但我要跟你說,我們肩上的徽章代表的是為人民服務,不管你信不信,現在坐在這裡的人都是。我知道你現在生氣,換我我也生氣,我話還沒說完,你先消消氣,聽我說完好嗎?”
陸冠軍臉紅,相比自己的惡言相向,這位女警官溫文爾雅的解釋倒成了最好的反擊。
“您說。”
“我跟李治多年,他辦事一向認真謹慎,案子不破覺都可以不睡,南城好多年來未發生過命案,你可能不能感受死者家屬那種天塌下來的心情,但小孩子對家庭而言確實如此。李治對這個案子急躁也是情有可原,未經你同意就向領導打包票,其實不是為了自己,除了為受害者伸冤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他以前的老領導劉中臣劉警官。”
“劉中臣劉警官?”
女警官點頭。
劉中臣陸冠軍還是知道的,雖然了解得不多。新聞報道上說過,他是南城十大傑出青年之一,從警多年,為南城市破獲了大大小小無數起案件,一年前因心臟病突發,在工作崗位上去世。
“你就不好奇為什麽我們好像都知道契人?”
“警方知道契人不足為奇吧?畢竟連我們教授也知道。 ”
“有些事不信不行,也許是科學尚未發現的領域,又也許是這個世界確實如此。”
女警官說得隱晦,陸冠軍明白她的顧慮,這些事公布出來只會引起恐慌,學著李治的口吻。
“我明白……”
女警官笑了。
“其實劉中臣劉警官生前和你一樣,也是契人……”
陸冠軍有點意外。
女警官接著說,多年前,劉中臣也曾突發過一次心臟病,當時發現的時候身體都僵硬了,沒想到送往殯儀館的路上,突然又醒了過來,經過一系列的檢查都沒事,連醫生都說是奇跡。
劉中臣醒來後,市刑警支隊成立了一個特別行動組,專門配合調查各種奇案。組長是劉中臣,組員是李治。
兩人一起共事了五年,期間幫助各部門破獲無數起案子,成為警界傳奇。遺憾的是,一年前,劉中臣又一次突發心臟病,只是這一次,卻再也沒醒來。
不同於劉中臣,李治只是個普通人,組長死後,特別行動組只剩組員一人,再無法像以前那樣屢破奇案。出於資源整合需要,上級部門決定取消該小組。
特別行動組是劉中臣的心血,李治不願意,期間各種申請請求保留該組。局長最後同意,李治若能再找到一位契人替代劉中臣的工作,證明特別行動組有存在的必要,他便向組織材料向上級遞交申請書。
只可惜契人雖不少,但放在茫茫人海卻也難找,李治搜尋多時,一無所得,遇見陸冠軍是李治的最後希望,也難怪他會興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