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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木埂》第113章 求藥
  顏邊兆睡著了,顏永農要動身,顏邊兆的那一句:“就算您不為自己著想,為了我要保重自己。”讓顏永農第一次感到自己處於重要地位。

  是的,在此之前他從沒把自己當回事,沒想過自己還重要。為了賺錢他去幹繁重的危險的別人都不乾的活兒;為了節約錢他買最便宜的食物吃,比如早晨買餐館裡賣剩的饃,買集市上讓人左挑右揀再也看不中的菜。

  他在這裡住了跨三個年頭從沒為自己買過一件衣,他穿的衣都是別人送的。一般是他的雇主見他忠厚老實、乾活賣力、不留私心,在付給他工錢時附送幾件過了時的半新不舊的丟了可惜放在家裡又佔地方的衣服。

  為了兒子,他得保重自己保護自己。照顧好兒子是他當前最重要的事,這段時間內他不能有半點的差錯,不能因為自己的閃失而影響到兒子。

  他穿戴上了那套退伍老軍官送給他的皮帽、皮大衣,皮手套、牛皮鞋,可謂是全副武裝了,為防滑他用麻繩將鞋子密密匝匝纏住。

  到了藥鋪,他雙手在鐵門上緊敲,上氣不接下氣喊:“郎中,買藥,買藥啊!”

  “喂,誰呀?”由於外面風雪聲音大郎中好久才聽出外面的聲音。

  “買藥的,郎中,做點好事,行行好吧!”顏永農求著。

  中醫翻過身用手撐著從被窩裡鑽出來,他老婆一把將他拉回被窩裡,氣嘟嘟地說:“冷風鑽進來了凍死人,你缺這錢買米吃?真是要錢不要命。莫起去,今夜就是賺得了一萬塊我也不稀罕。”

  接著有又埋怨起門外的人來:“害人不看日子,又不是要命的病,等不得天亮呀,非得三更半夜到別人家門上敲,叫魂啦!自己找死還要拉個墊背的。”

  “你給我小聲點,莫讓別人聽見了。”中醫用手捂了一下老婆的嘴。

  “怎麽啦?我怕了就不說,說了就不怕。”

  “你真是不講人道沒有德性,你這時縮在暖被窩裡,兩床厚棉被外加一床毛毯蓋著,幾乎把你給燜出了汗,可人家病人站在冰天雪地裡,他的身體就不是肉做的?人生病又不能未卜先知,也不能擇日子。哪個都不願意生病,哪個都巴不得自己一年三百六十天噴鼻都不打一個。絕對是這人傷得厲害,要不冒這樣風雪半夜裡來求醫?再說救死扶傷是做醫生的天職,也由不得行醫者選人挑事擇時間。枉費你跟我睡了十幾年,我長期在枕邊教你的完全是白費力了。”中醫邊麻利穿衣邊數落老婆。

  打開門,風推著雪撲了進來,中醫連著打了幾個寒顫,門外站著個雪人。“快進來喲!凍壞了吧?不要問傷勢一定很重。”中醫關心問。

  “是呀,醫生,要不我這樣急著來麻煩你,真是對不住了!”顏永農把兒子燒傷的經過及燒傷的程度細細描述給中醫,他對自己的過失感到內疚感到不可饒恕。

  在醫生配藥的當兒,他像是向醫生討責備求醫生罵幾句才寬心才好過似的,他說:“這下可把我兒子害慘了,我也是無事白影販病折磨我兒子,販痛給他受。醫生,您說我是不是愚蠢,是不是不負責任。”

  “都是做上人的人,沒有誰有意害自己兒女。可以看出你是位好父親,你也是好意只是大意了才造成過失,不必過分自責。照你說的你兒子的傷勢也不是太重,我這藥治好了許多燒傷重得多的病人,包你藥到病除。”醫生沒有責備顏永農相反是安慰他讚揚他。

  醫生的藥可以治好兒子身體上的傷痛,

他的話也減輕顏永農的心病。  藥配好了,顏永農堅持要付給醫生雙倍的藥費,他的意思要給醫生另外加點辛勞費。醫生堅決不收。

  他說:“如果是為了錢我今晚獅子大開口不愁你不出,而且像今晚這樣的事例我碰到無數千萬回,我若貪錢早就有發不了的財。真的,我不是看得錢重、唯利是圖的人。不會乾趁火打劫的事,不該得的錢我不要,更何況你這樣作孽的錢我要了心不安。”

  “醫生,您真是好人,讓您受累了!我會永遠記住您的好,念著您的好!我沒有什麽還你的情只能空口說:‘謝謝!’”顏永農千謝萬恩個不停。

  “好話一句三冬暖”,顏永農這一連串的好話說的醫生渾身暖和和的。

  再說顏邊兆大概是翻身碰到了傷口,鑽心的痛讓他醒了過來。他的第一反應把睡前握著父親的手捏了一下,空空的沒有手感。

  隨即他受驚的程度不亞於發生了地震,傷痛的感覺頓時沒有了,猛地爬了起來,“爸爸,你在哪裡?”他叫喊,沒有回音。

  一下子他惶恐起來,沒了主張,像個掏空的空殼飄移到門邊,打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和房裡是兩個絕然不同的世界,這刺骨的寒風,這冰天雪地世界會無情地摧殘投進它懷抱的一切肉體啊!

  顏邊兆轉著圈兒四方看,天上灰蒙蒙,地上白茫茫。父親,你在哪裡呀?在他的腦子裡出現了最壞的念頭:雪地裡直挺挺躺著。

  這念頭剛閃出個頭,隨即他刹住那壞念頭:“你是神經錯亂了,胡思亂想,要死先死你!”接著又安慰自己:“壞事一般出現在意想不到時, 現在你想到的事往往就化解了。”

  再接著他朝好的方面想:“父親正頂著雪在回家的路上,手裡提著藥,一大步一大步在跨呢!”

  父親一定會平安的回來,他堅信。他回到屋裡把爐子裡的火重新發燃,在爐子上燒了一壺熱水,只等父親一進門就讓他暖身子。

  當顏永農趕回家時天在放亮。

  “邊兆,你痛得睡不著吧?”見兒子瞪著眼睛坐在那裡望著門外,顏永農進門問。

  顏邊兆見了父親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又見父親一身的雪,從帽沿邊伸出來的頭髮上吊著冰凌,還有胡子上結了一層冰。

  “爸”顏邊兆的喉嚨僵硬了,他說不出話來只是上前緊緊抱住父親嗚咽起來,在他的皮被剝去一塊時他都沒出半滴眼淚。

  顏永農理解兒子的心思,有意把兒子的心疼轉到傷痛上來:“伢崽,傷口痛得不得了吧?你這樣到處走那沒皮包著的肉一定繃得痛壞了。來,快些敷藥,藥一敷上就不痛了。”

  顏永農馬上動手要給兒子上藥,顏邊兆不讓,他把父親拉到火邊先烤火,又泡了一茶缸薑湯給父親:“爸,您先發熱了再說。”

  “你這伢崽,急什麽烤火呢?你人在痛著,藥在空著,早點敷上去早點止痛。”顏永農說。

  “反正再怎麽痛也痛壞不到哪兒,早點、遲點不礙事。倒是你受凍這麽久了容易凍壞凍病。凡事有個輕重緩急,你先發熱了再說。”這次顏邊兆沒有聽父親的話,堅決讓父親把薑湯喝下後再接受父親替他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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