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邊喜的第六感官靈敏,接下來她想過平靜的日子不可能了。
顏永農倆爺崽進到廟裡,老尼迎著他們,引他們在前廳主廟菩薩面前跪拜上香。
老尼問:“兩位施主有事相求?”
“有勞師太,我有一女自五日前離家出走至今音信全無,我們沒日沒夜遍山四地苦尋不到,急煞了我們爺倆,尤其是我兒子因思念老妹過度已磨得不像人樣。請師太求菩薩發一卦指明小女的去處,讓我們早日找到她。”顏永農一邊向菩薩叩頭一邊求著老尼。
“向菩薩稟明你女兒的情況吧。”老尼說。
“她叫顏邊喜,吃了十八歲飯,梳著長辮子、皮膚白淨、冬瓜臉、身材高挑。”顏永農說。
“她聰穎、沉穩、文靜、秀氣而文雅。”老尼補充。
“正是,師太見過她?在哪裡見過她?”顏邊兆一下子來了精神提出一連串的問題。
“不要急嘛,”
正在後堂抄著經文的顏邊喜聽到前廳有熟悉的說話聲音,放下筆躲到側門邊一看,當時簡直給嚇傻了眼,廳堂裡有兩個她一見了就想躲的人。
真是冤魂不散,躲到這裡他們都找來了。顏邊喜反應過來的第一件事是找個地方藏起來,可這是後堂沒有出外面的門,光禿禿的神案上敬著幾尊菩薩,哪有藏身之處?
她恨不得地上馬上生個洞讓她鑽進去。
這時她見他們往後堂走來,急得她的汗都冒出來了。
急中生智,她見觀音菩薩披著個大鬥篷打著盤坐坐在神案上,連忙爬到觀音菩薩背後掀開鬥篷蓋住自己。
“嘿,剛才都在這裡抄經文哇,沒見她從前門出去呀!”老尼奇怪。
顏邊兆到桌邊一看:“墨跡還沒乾她一定沒走多遠。”
“怕你還鑽了壁眼?出來,喜喜,你趕快出來!你別不做人做鬼!”顏永農吼叫。
三個人踮起腳挖著頭側著身子滿房尋找,老尼見觀音菩薩背後有個大包掀起鬥蓬一看原來顏邊喜縮在這裡。
“下來,老妹。”顏邊兆伸出雙手接著。
“不,我不下來。”顏邊喜說。
“你下不下來?要老子把你擰了丟下來?”顏永農說著就要動手。
顏邊喜見父親來拉死死抱住菩薩的腰,把這菩薩當成保護神。
“有話好說,施主不要發燥。來,姑娘下來,別吵鬧到神靈,觸怒了菩薩!”老尼說。
顏邊喜慢慢下來了,顏邊兆踮起腳伸長手去接著。
他父親也上前來抓:“快點死回家去,要死死在家裡,莫死在這裡臭了佛門淨地。”
顏邊喜見要捉了她回去,如同捉她去下油鍋一樣害怕得要命。情急之下她什麽都不顧了什麽也不要了。
她把菩薩當保護神把老尼當救星把佛門當歸宿,一下地猛地跪倒在老尼的腳邊:“師太,請你收我做徒弟吧!我要出家,我要跟隨你吃齋念佛,我命不好要好好修來生。”
“不,不要!”顏邊兆跪在老妹的背後,緊緊抱住他。
“起來,兒子,只見過跪天地、跪菩薩、跪父母沒見過跪堂客(老婆)的。你這是在她面前示懦,今後愈發在她面前做不起人。怕她就真個吃齋,她是在嚇唬你的。”顏永農說。
顏邊喜聽了父親的話,感覺自己這一生是逃不出他們父子的魔掌,與其那樣受苦受壓迫不如吃了齋清靜、省事,於是更堅定了吃齋的信念。
她起來到桌邊拿起剪刀對著自己烏黑的辮子剪了下去,
幸好剪刀生了繡,這一下沒剪斷幾根頭髮被顏邊兆搶下了。 “老妹,你不用吃齋,我放了你,給你自由,從今以後我不會束縛你,更不會要求你為我做什麽,我尊重你的意思做一對好兄妹。”顏邊兆痛苦地說。
顏邊喜不再相信哥哥的話了,因為他有多少次承諾多少次賭咒發誓都沒兌現。
即使哥哥這次說話算數父親那一關也通不過,只有吃了齋父親才拿她沒辦法。
她說:“我是逃不過的,我不相信人世間有一塊屬於我的淨地。我生來是個吃齋的命,這齋我吃定了。”
“我知道你再也不會相信我的話了,你是害怕跟我生活在同一個天地間,為了逃避我巡入空門。老妹,你不用吃齋,這齋還是由我來吃。”
“你為什麽要吃齋?”顏邊喜問。
“我的生命裡沒有你,活力、靈性都會隨著消亡,剩下的是一堆行屍走肉,與其毀了兩個人不如毀一個人。再說我是個罪孽深重的人,你的命運是我一手捏殺的,你的苦難是我造成的。我應該用我的後半生在菩薩面前懺悔,洗刷自己的罪過,同時也為你祈福。”顏邊兆用低沉的聲音說。
“不,你這樣的棟梁之才吃齋是社會的損失,會氣死世上許多人,世人知道你是由我而吃齋不剮了我才怪,這罪我頂不起。”顏邊喜說。
“我是一根朽木,跟不上時代,不適應潮流。我只有咬問嚼字一門,佛學博大精深,源遠流長,適合我去鑽研。”顏邊兆說的是實話。
“兒子,你說的字字句句像鋼刀在我心上割啊!你滿腹經綸不思進取因為兒女情長甘心埋沒在這深山老林裡值得嗎?我的付出,你老妹的付出,你老師的付出等等全付給了流水。”
顏永農接著說:“你口口聲聲為她贖罪為她積福,可你想過沒有你一邊在贖罪一邊在造惡。你不負責任不講良心拋棄風燭殘年的老父,讓我老來無依無靠、孤苦伶仃、生不如死。兒子,你還可以靜下心念那經文嗎?坐得住修行養性嗎?兒子,不要一時意氣用事害了自己害了我啊!”顏永農字字血聲聲淚哭訴,說得顏邊兆悲聲哭泣起來。
顏邊兆跪在菩薩面前抽噎著:“菩薩,我真的不想傷害我的親人,請您告訴我該怎麽辦?”
顏永農也跪在菩薩面前說:“菩薩,都是我的罪過,是我上輩子少修這輩子少做善事,是我夾在他們中間礙事,起隔閡,壞事。要是沒有了我他們會和氣的。菩薩,請降罪於我赦免我的一雙兒女吧!只要他們和和氣氣、幸福恩愛、事業有成我願出家,把我的晚年交給你那旮,為你那旮上香、敬供,侍奉在跟前。”
“不行,爸,你這是陷我於不仁不義、不忠不孝啊!你吃盡苦頭養大兒子, 沒享過兒子一天福。如今又要替兒子贖罪走這條清苦的路,天啦!我還有何顏面面對蒼天啊!這麽些天來我反覆省查自己,是我錯了,是我心眼小,心胸狹窄,胡思亂想。我懷疑我心理不健康。爸、老妹,我對不起你們,請你們不要嫌棄我,幫我從困境中走出來好嗎?”顏邊兆說。
“你們都不是吃齋念佛的料,塵緣未了孽債未還,空門不是你們逃災避難的場所。不是我多了你們,你們請回吧!我這裡是清靜之地容不得大吵大鬧、哭哭啼啼。”老尼下了逐客令。
顏邊農拉起顏邊兆:“孩子們,回家吧!看樣子我們誰都離不開誰,我們不要在這裡吵鬧到神靈。有什麽事回家解決,沒有解不開的結,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在他們正準備離開時老尼跪在菩薩面前念道:“尊貴的萬能的慈悲的菩薩,請保佑他們賜福於他們吧!當哥為了老妹,做父親為了兒女都願意舍棄世間榮華富貴來守清貧為自己的親人積福積德。這樣心裡裝著別人的人是不會壞到哪裡去的。他們只是一時迷糊了沒認清自己,因而說錯了話做錯了事。菩薩,寬恕他們吧!幫他們改邪歸正!阿彌駝佛!”老尼念完起身來到他們父子三人說:“只要你們心中有佛多積善行德不用吃齋。”
他們出了廟們,顏邊喜又返回身去,顏邊兆一把抓住她:“老妹,你這是---”
不等哥哥問出來,顏邊喜說:“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答應幫廟裡抄經書,沒抄完的我拿回去抄,抄完了再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