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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木埂》第107章 辛苦錢
  學校放寒假了,顏邊兆到了顏永農的出租屋,住了幾天見父親沒有準備回家的跡象也沒有談問回家的過年的事就問父親說:“爸,不知媽和老妹在家裡過的怎麽樣?”

  “你媽和老妹在家裡過得比我們還好呢,她們喝水不要錢,吃菜不要錢,燒柴不要錢。你老妹的工資寡寡買油和米,足夠了。聽說每月還享受了國家的一點救濟,加上親戚朋友的幫助她們過的蠻好,不要我們掛心。”

  “要過年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家跟他們團聚呀?”

  “我不打算回去,一來她們搬去了學校裡,家裡的日常用品也搬去了。學校裡房少住不下四個人,我們回去又要把家業搬回去,重新起鍋搭灶不知有多麻煩。二來回家住不了幾天,做不了什麽事,也幫不上她們什麽忙,回去只不過看她們一眼,爺兒倆往返的車費不是筆小數目。再說到了年下,我的生意抵得上平時的兩到三倍,我不想失去這個賺錢的機會。眼下我們是要錢得疼的時節,別的都在次就是背著的帳正急著要還呢。”

  顏邊兆聽了父親的話也不再堅持要回去。

  頭兩天他的神總也沉不下來,心進不了書中。完全是那想見老妹一眼的念頭在作怪。

  他甚至想自己一人花上兩三天的時間就這麽步行回去,看了老妹一眼又步行回來。當然這是不切實際的想法,父親絕不會同意的。

  由於他靜不下心來搞學習,覺得一個人在家裡的時間好長啊!在父親出門去攬生意時他也要跟了去,顏永農阻止:“這不是你乾的事,你去幹得了什麽?”

  “我可以給你做幫手,我已經長大了,六七十斤的擔子挑得動。這個假期我搞勤工儉學,搞到一點算一點。”顏邊兆說。

  “只是乾這種活下賤了你。”

  “爸,你乾得我就乾得,我又不是什麽公子哥兒、王公貴族子弟。而且我認為陽關底下沒有下賤的勞動。”顏邊兆說。

  “俗話說:跟得父好子貴。哎,隻怪你爸無作用,讓你跟著受苦,給人看輕。”

  “爸,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兒子,我有世界上最好最高尚的父親,有你看得我重就夠了,我就高貴了。”顏邊兆說。

  顏永農給兒子說動了,答應了兒子的要求。

  這是給一家住六樓的住戶送米,八十斤一袋兩袋。顏永農一擔擔到了樓下,由於樓太高樓梯乍又轉彎抹角扁擔不好轉身,他就解下扁擔兩包重疊一起扛上去。

  一袋米已經封裝好了不能改裝,顏邊兆又扛不起一袋,他只能在父親的後面幫著托一下。父親上樓的腳步是多重啊!每踏一步感覺樓板顫動一下。

  父親的背壓彎了,越到高一層每上一步都艱難,他前腳上了一步就把全身的力量用在這隻腳上拄著向上,把重量移到這隻腳上再提後腳。顏邊兆用右手托著米用左肩膀頂著父親的背往上送。

  顏永農敲開了門,他一個好意準備把米直接給那家人送進去並幫他們把米倒進米缸裡。

  開門的是個女人,那女人見了一身白灰的他們連忙雙手向前叉著,生怕他們進去弄贓了她家的房子。

  女人轉頭喊房裡的男人來搬米,男主人慢吞吞走出來,顏永農就這樣扛著米等在門外。

  女人在給力資錢時,用十指和中夾住五塊錢的一角遞給顏永農,不等顏永農的手接住趕緊松了手,還是顏永農彎腰一搶才拿到手的,要是硬幣的話一定掉到了地上。

  顏邊兆見了很不平:“這位女士,

你那麽快松手是怕接觸到我爸的贓手嗎?這張錢從無數個像我父親這樣沾了汙垢的手上經過了,難道這錢就乾淨?我還告訴你:你的米也浸透了我父親身上的汗,看,我父親的襯衣沒有一根紗是乾的。這米你還吃得下去?”  女人被問的啞口無言,複不出應字來。還是男人連忙說:“對不起!謝謝!”

  下樓的時候顏邊兆把父親的右手挽在自己的肩上問父親:“爸,你經常受到這樣的待遇嗎?這對你多麽不公平啊!”

  “兒子,犯不著跟那號人生氣,他們以為有錢就很神氣,自高自大,輕視別人。其實我不會跟他們一般見識,我才不在乎他們呢!我比他們富有,比他們幸福,因為我有個天下最棒的兒子,這是他們無法比擬的。”顏永農自豪地說。

  “爸,你總是把自己兒子看得牛高馬大。你兒子哪有那麽好撒。”顏邊兆說父親。

  他們又繼續找事做,來到大河邊見圍著一大群人,一打聽原來河堤下面有個死人,是溺水身亡的。

  社區辦事處出四十塊錢請人把死人馱上來,這價錢是蠻誘人的,可這個地方很陡且馱的又是死人,不是有膽量有力的人還沒板眼賺到這錢。

  顏用農一劃算覺得這事乾得,馱個死人上來要不了一小時就能拿到四十塊錢,這樣的好事哪裡去找啊!

  擔腳的話腳板皮磨起了雞眼睛扁擔擔斷了兩根也弄不到這麽多錢。他搶先報了名,生怕這好生意給別人搶去了。

  顏邊兆拉住父親:“爸,別去,那麽陡的高坎很危險的。”

  “不要擔心,這點坎算什麽?再陡也陡不過家裡的羊角尖。往年我在從羊角尖扛差不多兩百來斤的木炭,一天要打兩三個轉身呢!不說遠的就說近的,這比剛才馱米上六樓幾十個輕松呢!”顏永農說。

  “這是去背死人呢,死人在水裡泡了好久都發脹了,怪可怕的。”顏邊兆的聲音都在抖。

  “死人有什麽可怕的?又不會傷害人,跟背樹木一回事。你爸在家裡經常當喪夫,血淋淋的、殘缺不全的、發臭流屍水的、生蛆的等哪樣的死人沒侍弄過?”

  “那我去幫你。”顏邊兆牽著父親的衣角。

  “不行,你千萬不要跟著,你聽話就是幫了我的忙,你要跟著下去我就生氣。”顏永農對兒子沒道理可講,只是堅決不讓他去。

  父親下去了,站在路上的顏邊兆為父親著急、擔心著,他探著身子看下面,好久才看見父親像馱活人一樣馱著死人慢慢向上。他跑上前想搭把手,父親抬眼見是他咆哮起來:“快點開去!”顏永農發出這四個音節時紅眼炸嘴。

  離開的時候顏永農好疲憊呀,走路都沒有勁,顏邊兆要上前扶他,可顏永農不讓兒子近身,非要兒子離他遠遠的。

  顏邊兆不理解父親:“爸,你還在生我的氣呀?我只是想幫你一下。”

  “崽,我沒生你的氣,在農村裡有個迷信,活人不能擋死人的道,否則死人要害活人的。當時我見你站在前面我急壞了就吼了你。現在我要你離我遠些也不是別的意思,因馱了死人身上沾了晦氣,我不要讓你沾了晦氣!待會兒我去買了香紙來燒了請一下那死人,然後到澡堂洗個澡,把外面的衣服換下來,晦氣就沒了。你再到我懷裡打滾都行,兒子,你懂了我的意思嗎?”顏用農對兒子說。

  “爸,你待我總有那麽多禁忌而待自己什麽禁忌都沒有。你知道嗎?你對我的重要跟我對你的重要是一樣的。爸,我請你今後要注重自己的身體。”顏邊兆說。

  做完了那些事,顏永農說:“兒子,你是我的福神、財神。幸福跟著我追,錢財跟著你跑,我還沒有哪天的收入高過今天。盜了你的光,今天的錢賺足了,我們收個早工。”

  “爸,我不願你賺這種錢,這錢賺得太作孽了。作為你的兒子,我寧願跟著你挨餓也不要你遭這份罪。”

  “這錢賺得輕松,要是天天不,不,不,是放狗屁。想著那四十塊錢而巴望別人去一條命,很不地道很缺德,我寧願一分錢都賺不到而不希望發死人的財。”顏永農說。

  “爸,你就不要怪自己了,你說快了,又不是有意咒別人。如果你能說得人死的話你的嘴真是奇靈,那麽處決那些死刑犯時國家就不要花費子彈只要請你把罪犯說死。爸,你真的有那麽一張說什麽都靈的神嘴簡直是太好了,有病的人請你句‘病去’,想長壽的人請你說句‘長命百歲’,我想讀清華大學只要請你說‘考上清華’。”顏邊兆往愉快的方向牽引。

  “只有我的兒說得好,說的話寬我的心合我的心。若你爸真有那個能耐,我就把全世界所有的好事都說在你身上。”顏永農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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