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邊喜從房裡出來,向母親的墓地走去,她的眼睛不看路老看著分數單,口裡老重複著那句話:“我考上了。”
顏邊兆想她一定是去告訴母親這個消息,亦步亦趨跟在她後面。
她深一腳淺一腳走在上山的路上,踩上了一塊活動的石頭,翻了。她整個跌向地面,顏邊兆來不及拉住,她本能地用左掌撐地,剛好撐在一根尖尖的柴樁上。
“哎喲,好痛!”顏邊喜叫著。
“老妹,摔到哪裡了?”顏邊兆把她扶起來,只見她掌心給劃了一道大口正流著血。
“不得了,手劃破了,走,快回去上藥。”顏邊兆嚇著了,慌手慌腳撕開自己的白襯衫替她包扎。
這一痛讓顏邊喜恢復正常了,她說:“哥,看把你嚇的,破點皮有什麽了不得呀!”
“還逞強!一道這麽大的口,流了這麽多的血!來,來,我背你回去。”
“我不要你背,又不是傷了腳。哥,我們怎麽到這裡來了?”顏邊喜回到現實中來。
顏邊兆說:“老妹,你想把這個消息告訴母親嗎?”
“啊,是的,我是來告訴母親消息的。她生前盼的就是這麽一天,這時睡在土裡一定還掛念著。我要在第一時間裡告訴她,讓她和我一起分享快樂!”
他們來到母親的墳邊雙雙跪在墳頭前,顏邊兆搶著說:“媽,告訴您一個特大喜信,妹妹以全縣第七名的成績考上了民師進修學校,成為一名公立老師了。媽,再不用您擔心了,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顏邊兆的話音剛落顏邊喜哭了起來:“媽,我想你,我想偎在你懷裡靠在你肩上伴著你睡一覺啊!我想聽你在我耳邊嘮叨的聲音。我可憐的媽,你一個人睡在這荒山野嶺之中好孤單好寂寞啊!我苦命的媽,生前跟著我就沒過一天的好日子,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加上病魔折磨著你。眼看著好日子就要來了你又等不得,早早守著一堆黃土。你躺在這裡任憑風雨腐蝕,任憑蟲子、螞蟻蛀造,”
顏邊喜哭著念著,越哭越傷心,哭到後來念不出來了。
顏邊兆跟著在一邊流淚,他沒有勸顏邊喜停下來。他知道老妹心裡裝滿了甜、酸、苦、辣的混合氣體,就讓她大聲地哭盡情地宣泄吧!
顏邊喜聲音哭啞了也哭累了,加上昨夜一整夜沒合眼皮這時撲在母親的墳頭上迷糊起來。
“老妹,不要趴在地上,螞蟻都爬到你身上了。”顏邊兆拉她起來。
“不要動我,就讓我這樣挨著媽媽睡。”
顏邊兆脫下外套墊在顏邊喜的身下,摘來了一種叫“馬甲樹”的葉子,這葉子是圓的巴掌大小。
他用棍子將幾片葉子串著扎了一把扇子,替老妹打著扇。
過了好久好久顏邊兆在顏邊喜的耳邊喊:“老妹,老妹。”
睡眼朦朧的顏邊喜說:“嗯,我要睡,困得很,莫打擾我。”
“太陽太毒了,回家去舒舒服服地睡,好不?”顏邊兆說。
“我就在這裡睡,我要陪著媽。”顏邊喜說。
“我們吵到媽老半天了,她睡在裡面都不自在。她不願看到你這麽悲傷,這樣痛苦。老妹,苦日子已經過去了,等待著你的是幸福美好的明天。老妹,不要沉在過去的那些不愉快中,高興起來,快樂過好今後的每一天,讓地下的媽安息。”顏邊兆安慰老妹。
“嗯嗯---”顏邊喜的瞌睡還沒有跑,
她迷迷糊糊應著。 “走,回家去。”顏邊兆說。
“我想睡,沒勁,走不得”
“我背你走,你就在我背上睡。”說著背起顏邊喜。
顏邊兆背著顏邊喜在崎嶇的山路上走著,慢慢地感到吃力了。
顏邊喜醒了,可是她不願下來,感覺爬在哥的背上好舒適好幸福呀!
當然她也感到哥哥受著很大的累。
她想起自己曾經背母親翻越楊梅山所受的那種說不出的苦和累呀!比起今天哥哥所受的累不知要強烈多少倍。
她想:就讓他也嘗嘗她曾經所受的苦。
於是她繼續裝作睡了,雙手也不攀住哥的脖子,懶懶地架在顏邊兆的肩上。
隨著顏邊兆高一腳淺一腳地走她的身子兩邊傾斜,弄得顏邊兆走起來平衡不了,彎彎斜斜的費盡了力。
又是一段上坡路,坡路不算長但很陡。
像顏邊喜這個樣子,顏邊兆不敢背著她爬,搞不好兩個滾下去了輕則頭破血流,重則斷手斷腳,更嚴重的事也說不定。
他放下顏邊喜喊:“老妹,醒醒。”
顏邊喜眼皮翻兩翻嘟噥著:“嗯,我要睡。你背我。”
“過了這座山,到了稍平的路上我再背你好不好?”顏邊兆說。
“不嘛,我要你背過去。我曾經背媽翻了楊梅山那樣的高山呢。你還是個男人呢,背個人翻這麽點高的山的力氣都沒有?”顏邊喜說。
“當然有,我怕你在我背上不貼背,掌握不好重心,搞不好翻鬥了就不在輕處過。”
“沒把握就放我下來,別逞強。”
“待會兒你要乖乖爬在我背上,雙手攀緊我的肩膀喲。”顏邊兆說。
上坡了,顏邊喜不再亂動。她靜靜地爬在哥的背上,感受到他的背上每一塊骨頭每一塊肌肉都在的發力。
顏邊兆背上的汗浸濕了汗衫,又透濕顏邊喜的前襟。
“哥,還是讓我下來吧。”顏邊喜說。
“不,我一定要把你背上去,還要一直把你背到家裡。我要讓你知道你哥的背有力、可靠。”
看見家裡的房子,顏邊喜堅決要下來,她知道這現場給父親看見了自己得不到好。父親不咬著牙齒罵她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的確,顏永農見了這光景的兒子心疼不已,連忙搬把椅子給他坐著,拿毛巾替他擦臉上、身上的汗,吩咐顏邊喜倒水給他喝,拿蒲葉扇替他扇風。
顏永農又數落起顏邊喜來:“跟你一起就沒有好事,你總是變著法子辦他。人心是肉做的。你少作些孽呀!”
顏永農也沒多說,他忙著當羅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