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二章
“這是自己的親生母親無疑了。”顏邊兆想。
李老師冷不防捋起顏邊兆的右袖子大叫:“正是這塊疤,我的兒,我終於找到你了。快叫我‘媽’。啊!我等你這聲喊十二年了。”再一次激動讓李老師情緒失控。
這時有鑰匙開門的響聲,進來的是范主任。
“老范,我們的虎子歸了,這下好了,我們一家終於可以團圓了。虎子,叫‘爸爸’,他就是你的親生爸爸,叫呀,快叫呀!”李老師搖著推著顏邊兆。
雖說顏邊兆確認面前站著的是他的親生父母,可他感覺他們很陌生,沒有什麽感情,當他們是一般的熟人罷了。
稱呼他們“您、老人家、二老”很容易出口,可稱呼他們“爸、媽”就很難出口了。
見顏邊兆不喊父母,李老師的眼淚汪了出來:“兒子,你知道嗎?周邊高樓林立,裡面現代化設備齊全。教委也分了一套房子給我們,可是我跟你爸沒有搬家的想法,我們要守著這房子,為的是等待著你找回來。”
“因為你在這房裡生活了五年,這個環境一定在你腦海裡有印記。家裡的一切都保持原樣,除了添置一個彩色電視機其它的都沒有添置。要不是那個電視機老化了用不得了我也不會換的,這樣便於你找到這個家。”范主任補充。
“現在你找回來了,說明我們的想法、做法是正確的,我們沒有白等。我的心願已了,現在讓我馬上死去也心甘情願,只是我多想聽你喊我們一聲‘爸媽’啊!”李老師又說。
顏邊兆面對眼前並排站著的親生父母嘴巴張開了幾乎要喊出聲,忽然感覺一無形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他的嘴上,打得他眼冒金花嘴巴麻木了。
他的良心在說他:“生你的父母在一邊,養你的父母大如天!”
是的,顏永農父親才是你的天,是你今生唯一的父親,有這個父親就夠了,你的心隻屬於這個父親,任何其他的人都不許分去你的心。
“對不起,我不是你們的虎子我是顏永農的兒子顏邊兆,他是我唯一的父親。”顏邊兆很平靜地說。
“虎兒,你怎麽說這樣無情的話啊!你是不準備認我們嗎?這對我們是多麽的殘忍的事啊!可是不管你承不承認,你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你的身子骨是我們給你的,你的身上流著我們的血!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李老師說。
面對李老師的哭訴、哀求顏邊兆的心不軟不慈是不可能的,其實他的心正飽受煎熬,似鐵錘在他心臟上敲,似鋼刀在他肝肺上割。
他想叫他們一聲“爸,媽”安慰眼前兩位老人受傷的心可是他又不願傷害家裡的父親。
“是的,認了這裡的父母就是背叛了那裡的父母。不可以,顏邊兆,你為了榮華富貴而拋棄視你為命根子的父親。你這是傷天害理,你這是滅絕人性。”他的良心再一次告誡他。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很愧疚地對著這對老人。
“你是怪我們沒有照顧好你,讓你流落在外受盡了苦難嗎?是的,這全是我的責任,是我沒有照顧好你。當時你父親被劃成右派送到‘五、七’乾校接受勞動改造,我一個人帶著你們兄弟兩個有些吃不消,就把你送到了外婆家裡養。”
李老師由於過分激動停了一會接著說:“那天你從外婆家跑了出來找我,我們就此失去了你。兒子,都是我的錯,我的罪過,你怪我吧,懲罰我吧!”
說完,
李老師一膝跪在顏邊兆的面前。 顏邊兆驚呆了,他的心在隱隱作痛,多可憐的兩位老人啊!可是他一想到家裡那更可憐的父親,他的心臟簡直要破碎了。
他連忙跪在李老師的面前額頭磕著地面,重複說著一句話:“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范主任也在他們兩個的側面跪了下去,一手挽著他們母子倆的一隻胳膊,三個腦袋擠在一起,就這樣長時間抽噎著。
顏邊兆將兩位老人扶起來重又坐在沙發上,他說:“我真的抱歉,對不住你們二老,我做不了你們的兒子。我有苦衷,請你們不要逼我!”
“你的苦衷可以說給我們聽聽嗎?”范成文問。
“我父親把我當成他生命的全部,我不忍心他遭受被視為寶貝的兒子被別人奪去的痛苦,這是種錐心切骨的疼,不如把他的命取了去。”
“將心比心,你們曾經失去過兒子,深刻體念過其中的痛楚,那麽請你們設身處地替我父親想想,他將會受到怎樣的打擊啊!他經不起這樣的打擊。既然你們苦過了痛過了,慢慢挺過來了。隨著歲月的衝洗,那種苦那種痛減輕了許多,傷痕恢復得差不多了。”
“而且你們還有一個兒子在身邊,他會給你們慰藉,可我的父親只有我一個人,可以說他隻視我為他唯一的孩子,把我老妹拋在一邊。”
“我的母親也去世了,若我父親再失去了我將一無所有。他可以失去任何人就是不能失去我,所以求你們不要同我的父親來爭奪我。”顏邊兆滿懷深情說。
“我們沒有要把你奪走的想法,沒有讓你不認你父親隻認我們呀!你可以繼續做他的兒子, 跟他生活在一起,對他盡你的義務和孝心。我們只要跟他一起擁有你,疼愛你、關心你、幫助你。”范成文說。
“我們和你父親同為你的親人,同為你著想,同為你好。讓你多幾個親人,多幾個人愛你,你父親難道不樂意嗎?我想我們同你父親為了你有著共同的語言共同的思想。我們之間可以交流,可以溝通,甚至結成親家。”李修蘭說。
“不,你們的加入是對我父親的侵犯,是對我父親的傷害。我父親對我的愛是自私的、完整的近乎壟斷,不容他人插入。他會排斥他人跟他一起擁有兒子,反感他人摻輕了他對兒子的愛。所以我不想我的父親為擔心失去兒子而憂心忡忡,過得不舒暢。”
他接著說:“我感覺我父親對我的愛已飽和了,沒有任何缺陷,他那濃濃的愛已經緊緊包圍著我,我很知足,很幸福。父親、我、老妹三人已形成了穩固的愛的結構。我們休戚相關,他們快樂我就快樂,他們憂傷我更憂傷。”顏邊兆說。
“那麽,我們可以瞞著你父親跟你來往吧,不公開我們的關系。反正你馬上就要到北京去讀書,你跟你父親隔開了,我們可以跟你書信往來,可以到北京去看你,正好你哥哥也在北京大學讀書你們兄弟互相照應,這樣你父親不知曉就受不到傷害了。”李修蘭說
“不,我不能背叛我的父親,人不曉得天曉得我曉得。對他存二心是我最大的罪過,我將受到良心的譴責受到道德法庭的製裁。請你們不要陷我於不仁不義吧!”顏邊兆痛苦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