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顏邊兆回來後，老妹從沒給過他好臉色。

　　能讓他看到她的臉色算是瞧起他了，就莫說她主動找話跟他說。

　　他問她，她頂多“嗯”一聲;跟她說話，她長話短說，能簡述的盡量簡吝惜得像吐金。

　　她分明看見他了當作沒看見一樣，沒半點反應。

　　顏邊兆最害怕老妹這種態度，最怕她不答理他，最怕問她十問九不應。他寧願老妹當面罵他幾句，鄙他一頓。

　　老妹的冷待像一口大鍋倒扣在他的頭上，讓他不安生讓他壓抑，還有點讓他惱恨。

　　可他就是不爭氣，一天不去聽她的聲音身上像虱婆在造癢得很，一天不去看她的臉色就發瘋地想她，然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

　　他只要靜靜的注視老妹就可以了，她的形態、神情、舉止總是讓他看不夠。

　　今天老妹態度的轉變讓他受了鼓舞，好像憋在心裡幾世的話全要釋放出來，他有些得意忘形沒頭沒腦地失控大叫:“好！好的很！這下可太好了！”

　　他說出的話意義不明確，讓人費解。

　　“你很激動，很高興吧?”顏邊喜問。

　　“還用問?喜煞了，喜瘋了，無法形容我這高興勁兒。”顏邊兆神飛色舞。

　　“你因何喜得這樣?”

　　“因為你可以參加進修考試呀，再好了，你有希望了，有前途了！”

　　“不見得吧！能不能考上還是個未知數。”

　　“一定要考上，我神仙設法也要幫你考上。”

　　“若我考上師范從此跳出農門，永遠丟掉鋤頭把，是吧?”顏邊喜話鋒一轉。

　　“還要問太公！”

　　“就可以飛出大山，住高樓大廈，是吧?”

　　“肯定。”

　　“就配做你的妹妹，不會丟你的面子。別人不再說一個頂級的哥哥搭著一個低級的妹妹。”

　　“當”忽然發覺老妹話中帶刺馬上用手捂住嘴巴。

　　是呀，老妹難得跟他說這麽多的話，他隻想一個勁地回答，幾乎不等她把話說完就急忙應承，生怕自己應慢了中斷那悅耳的聲音。

　　“老妹，說的好好的怎麽突然變調了?後面的話可不中聽了。”

　　“啊，你嫌我水平低，說出的話粗俗、不得理、土氣吧?”

　　“我沒有”

　　“不過你要諒解，我書沒讀得你的多，文盲一個;見識沒有你廣，山孤佬一個。是呀，我五十裡外的地方都沒去過，哪見過什麽世面，自然孤陋寡聞。哪比得上你呢?大城市一住就是三年，見多識廣，肚子裡墨水多，出口驚人。對不起，我有自知之明，以後會緊囑言語慢開口免得吵著你刺著你地耳了。”

　　本來顏邊兆要辯解一下，表明自己的心跡。不過他沒有。

　　依到以往的經驗還是不解釋的好，越辯將會越糟糕。他知道老妹故意奚落他找他的岔，故意雞蛋裡挑刺跟他抬杠。

　　每次顏邊兆有理沒理都以輸而收場，只因為顏邊喜不爭贏就要使絕招:冷戰，對他面不是面嘴不是嘴，十天半個月不跟跟說話。”

　　這是顏邊兆最怕的招式。

　　於是顏邊兆馬上賠禮:“老妹，莫生哥的氣呀，我說快了沒經過腦子。我這豬腦子給土銃打了不靈醒，向你陪不是！”

　　“哥，別折煞我了，我可受不起，你在譏笑我吧?你那世間頂尖級的腦子都是豬腦，那我的腦子就是薯葉蟲的腦子了。不過我希望考上師范不是為了當好你的妹妹，

給你面上摸金，而是我不得不從這裡離開，我無法在這地方呆下去了。”　　“是的，即使沒考上我也得離開，無論如何都得離鄉背井了。都是你們父子做的好事，讓我無地自容，讓我流離失所，讓我不得安生。本來我的生活是平靜的穩定的，雖說教民辦沒有太多的錢也沒有很高的榮譽。”

　　“而且我可以一直教著，有村長罩著，不管誰腦袋想到漢菜籽大也別想佔去我的位子。今年好不上師范還有明年，機會年年有。”

　　“哪怕永遠轉不了正，問題也不是太大，起碼這工作可供我有吃有穿，不用為了生計在烈日下暴曬在風雨中淋洗在冰雪裡受凍。這碗飯撐不死我也餓不死我。”

　　“雖說我不是很情願嫁進那個婆家，丈夫也不是情投意合，但是那個家實在、安穩，我進了門絕不會被看輕不會受虐待，我也不存在一種卑下的感覺。”

　　“你設身處地為我想想，那不是我最好的選擇最好的歸宿嗎?現在全被你們父子攪渾了，你們已經把我逼到走投無路了，你們害我害到哪日子止呢?是不是非要把我逼上絕路呢?”顏邊喜不停地說。

　　“老妹，你的憂慮是多余的，不管今後如何，我都會讓你過得幸福的。”他只是在心裡說沒有出之於言，這話說出來不但不能安慰老妹，說不定引起她的反感。

　　他得說些合老妹心曲，合她口味讓她心服口服的話。

　　“老妹， 請你把你的所有憂慮、雜念全拋到九霄雲外。反正急也不管事，愁也愁不來，今後的事有的是時間去面對去解決。對你來說現在是非常時期。時間就是生命，你不能浪費。同時請把對我和父親的怨恨暫時放下，至少壓它一個月。不是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我希望你把包袱統統放下，全身心投入到複習中去，拚命鑽研拚命學習，我相信皇天不負苦心人。”

　　“我也是這麽想的，要是有個不受干擾的地方讓我一心一意搞複習就好了。”顏邊喜又平和了。

　　“你的教學工作全交給我好了，你可能擔心我不懂教學，你放一百二十個憂心，我會勤學好問出色完成你的教學任務，你可以進行全日製脫產複習。當然搞學習的確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在學校裡人多聲音嘈雜多少有些干擾，我看你就在回家裡搞複習吧，在家裡我和父親也方便照顧你。”顏邊兆小心翼翼地說。

　　“我決不搬回去，除了這一點其余的都聽你的。”顏邊喜帶點激動。

　　“為什麽呢?”

　　“你是個聰明的人還用問嗎?我不能生活在煩惱、仇恨中，我會暫時忘記過去，把仇恨的種子深藏起來。可是叫我回去住著，天天看見那個不見不煩見了就來氣的人成天在我面前晃悠，我心神不安還談鬼的複習?你也是個讀書人，鼓著一肚子氣還談什麽靈感，長什麽記性呢?”顏邊喜沒好氣地說。

　　“好了，好了，你不願回去就不回去。其實人才都是從學校裡培養出來的，學校就是學習最好的環境，你就在學校裡複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