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衣名士秦三郎那裡獲悉將有四品官階的貴人及眷屬前來入宿宴飲,日昇酒樓的東家、帳房先生帶著一群服侍女眷的婢女及跑堂打雜的仆役,早已跟隨在白衣秦三郎與十數名赳赳威武軍士的身後,迎候在酒樓西側入得酒樓院落的必經之處。
十數位被白衣秦三郎一番言辭誆騙到了此地的軍漢,自打來到這處豪奢華麗的酒樓之後,壓根就沒見著那日思夜想的黃桂春美酒,小半個時辰的時光,已是飽飽地灌了一肚皮難吃至極的勞什子濃稠茶湯。
這個陰險狡詐詭計百出的白衣秦三郎!真真是令某等心中惱怒得緊!
自某等跟隨白衣秦三郎這廝飛馬來到了這個氣勢不凡的日昇酒樓,一門心思就直奔著那甘美絕倫入口綿長的黃桂春酒而去,至於那些煮、燒、烤、烙,燙、炸、蒸、脯、醃製的精美食物,某等根本就不……
直娘賊的哪個在放屁說某等根本不放在心上?娘老子在上某等根本就是很上心的嘛!
某等這些馬背上的廝殺漢,只要對得起某等這些僅僅隻對吃喝挑剔的肚腹,躍馬揚鞭即便是行走到天涯海角眼皮也是不眨一下,然這個心腸狠毒詭計百出的秦三郎,隻管讓那碎嘴的博士一個勁地招呼著某家兄弟,盡烹煮著那些勞什子的難吃茶湯,他卻在某等的耳邊與酒樓的東家及帳房先生暢談著日昇酒樓最為拿手的精美菜肴。
味道鮮美的玉魷魚膾、滋味濃厚的大塊烤肉、肉嫩香甜的蒸羊羔、酸嫩爽口的乳酪、焦香撲鼻的胡餅、熱氣騰騰的湯餅、閆家最為拿手的大個兒混沌……
甚的?!你這日昇酒樓竟然還有官府嚴禁宰殺的牛肉售賣?
哦!哈哈,三郎已然知曉了其中的詭秘由頭!
古城鄉裡附近某個村鎮某家農戶那頭年老體衰的耕牛,數日之前不幸自那山坡之上失足跌落,當場就嗚呼哀哉一死了之,你這日昇酒樓很快便得知了此等噩耗,為了不讓鄉裡鄉親遭受更大的損失,便以高價購買了這頭慘遭身死的耕牛,以便這家農戶有足夠的銅錢購買一頭更好更加壯實的耕牛。
哈哈!這是你等這些酒樓客棧打尖酒肆一貫常用的陰私伎倆,為的便是能有那上好的牛肉售賣,不過此等小事與某三郎何的乾系?你等既已安置好了農戶並向官府繳納了應有的罰金,那就給某來上三十斤的水煮牛肉!……
甚的?你家有秘製的醬烹牛肉?甚好甚好!先來上五十斤的醬烹牛肉,哈哈哈……
嗯!閆東家切記,府中女眷那邊的飯食要葷素兼宜得好,時令的菜蔬多多益善,你閆家的大個兒混沌、湯餅之類的吃食盡管給某上桌便是。
嘴裡喝著那味道連馬尿都不如的醃臢茶湯,耳朵裡聽著盡是些邊關北地從未曾吃過的美食,腦子裡盡在臆想著五花八門淋淋灑灑的美味名稱,嘴裡面那些惱人的口水便不由自主地噴湧而出……
眾家兄弟心中充滿了希冀與期待,然而臨了之際這個殺千刀的秦三郎卻是輕飄飄地來了一句:所有一切美食佳肴還需等他大兄長嫂到了之後方可烹製入席。
為此那個“面白腹黑”的白衣秦三郎贏得了酒樓東家與帳房先生一片嘖嘖稱讚,紛紛讚他不愧是一個仁義友愛的儒雅孝悌之士,只是你這個詭計百出的秦三郎哪個會知道,就在你等津津有味談論著一應美食的時候,某等兄弟們哪個不是口水橫飛饑蟲哀鳴酒蟲上腦?
如今終於等到了秦公及夫人眷屬的車駕入了眼簾,
總算是把某等兄弟自三郎這一遭水深火熱之中解救了出來。 早有一眾日昇酒樓的仆役婢女導引簇擁著三輛輿車,自酒樓西側的大門進了後面的院落,也好讓顛簸勞頓數十裡的眷屬直接到客房裡面休憩更衣。
白衣秦三郎快步笑迎上大兄的坐騎,親手牽著馬韁扶著大兄踏著下馬石下的馬來。
“大兄,您這一番見景抒懷真真是令三郎一番好等啊!莫不是大兄有了那等字字珠璣的傳世名句麽?”
“呵呵,三郎又在這裡取笑你家大兄,僅憑你家大兄那魯鈍的資質,怎敢稱得上字字珠璣的傳世名句,閑來觸景生情偶有一篇拙作,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呀!哈哈哈……”
“大兄真乃是虛懷高雅之士,三郎自歎是遠遠不如啊大兄!哈哈哈……”
“你這個刁鑽促狹的秦三郎,已是弱冠而立之年怎麽還是這般頑皮的模樣,呵呵……”
“大兄,此處乃是這古城集鎮之中最為雅靜氣派的酒樓,您眼前所見這三層乃是賓客宴飲用餐的酒肆,後面隔著堤岸與洛水相鄰的便是那上好的客房。”
“嗯!不錯不錯,如此看來這日昇酒樓的主人也是個文雅風流之人,三郎你看這塊日昇酒樓的匾額,可否有種先賢歐陽率更的味道?嗯,在古城集鎮能看到如此韻味的楷書也算是不虛此行,由此可知我大唐的東都洛陽城真真可謂是藏龍臥虎呀!”
“大兄,您素知三郎自幼便不歡喜這些舞文弄墨的事情,您要是問及三郎舞槍弄棒的技藝,三弟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這些麽……嘿嘿,大兄似乎有些問道於盲了吧?”
“問道於盲?呵呵,三郎有些過謙了吧?依著大兄看來三郎你就是個滿腹詭計的小滑頭,如今還敢在大兄的面前藏拙弄巧,難不成三郎至今還在為大兄當年逼迫你參加製科考試的事情耿耿於懷麽?”
“大兄言重了三郎真心不敢,大兄,您對三郎的拳拳心意三弟心領了,只是三郎本就是那淡泊名利的放浪之人,過慣了閑雲野鶴般的自在生活,受不得官場上那些林林總總的規矩束縛,待他日三郎在江河湖海天地之間玩耍遊蕩夠了的時候,自當回到大兄與二兄的身邊,認真仔細聆聽兩位兄長的諄諄教誨。”
“大兄,三弟可是與您、長嫂有所約定的,這趟東都之行三郎只在兄嫂府中待上半年的光景,到時大兄與長嫂千萬可莫要毀約喲!”
“你呀你,唉!罷了罷了,到時一切都隨你去吧!只是三郎此次又準備去哪個地方遊玩,多久方才能回的家中?”
“三郎曾經讀過南朝學者殷芸的《吳蜀人》,記得此中應有‘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的名句,故而心向往之,加之揚州乃是前朝煬帝多年經營的煙花煙雨之地,三郎自也準備‘腰纏數百貫,騎馬下揚州’,大兄您看如此這般的意境可好?”
“哈哈哈!大兄一看三郎的境界就遠遠不及南朝的那位殷芸前輩,也罷,你在騎馬下那揚州府之前,找你嫂嫂讓她多多給你備下些銀兩,也好讓你這風流俠士白衣三郎盡情暢遊一番那江南煙雨縹緲婆娑之地,只是有一點三郎卻要切記,煙花煙雨之地的江南香草美人隻可遠觀而不可褻玩,更不可深陷於那紅粉香羅帳之中!”
“大兄您這是在與三郎玩笑嗎?想某堂堂白衣秦霄秦三郎,怎地會流連於那些香草煙花之地,大兄實乃多慮了,哈哈哈……”
秦肅與三弟秦霄聯袂說笑間且行且近。
見此情景日昇酒樓的東家急步迎了上去,拱手見禮深深一揖。
“秦公安好,某這廂與您見禮了!”
“哦!秦某也有禮了,不知這位是……”
“大兄,這位便是日昇酒樓的東家,姓閆單名一個超字。 ”
“閆超閆東家安好,秦某遠觀你這日昇酒樓的建築已覺氣勢不凡,近看這酒樓的匾額其中頗具歐陽相公的韻味,沒想到你閆東家還是個頗有些風流雅致的商賈?啊!哈哈哈……”
“閆某萬萬不敢當秦公此言,萬萬不敢當秦公此言,某就是個隻懂得經營酒樓的市儈商賈,怎敢應承了秦公風流雅致的褒獎,不過秦公真真乃是飽學文章的風雅文士,一眼便看出某這酒樓匾額題字的來歷。”
“想當年某家阿爺曾經在已故歐陽老相公的府上伺候過膳食,年老體衰思念家鄉告辭歐陽老相公的時候,阿爺向歐陽老相公說明了本意,想在古城老家開上一處酒樓,為此懇請相公老人家為酒樓題上一副匾額,也好用相公的名頭為自家的酒樓多多招攬一些往來於此的文人名士。”
“歐陽老相公聽罷了阿爺的本意,哈哈笑著說此事可有何難,爽快地提筆寫下了日昇酒樓這四個大字,只是題字之上並未曾留得老相公的題跋名號,據阿爺的意思老相公是不想他老人家的名號,沾染上了酒樓的商賈氣息味道,至於能不能多多招攬到那些西來東往的文人名士,那就要看酒樓所處的位置、美酒佳肴的味道、酒飯售賣的價格與那等文人名士的眼力高低如何了。”
“賜完了字臨別之際相公老人家又贈與某家阿爺二十貫的銀錢,言道懸掛著他老人家親筆所題匾額的酒樓定要開的寬敞明亮氣度不凡,莫要損了歐陽率更老人家的名頭,但有時間他老人家來東都的時候自會前來再品嘗品嘗阿爺的手藝可有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