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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記之鳳舞飛鷹》第33章、雞骨聲聲呼嘯至
  秦肅秦右丞此時心中的黃連湯水何止是一個苦字能夠說清道明!

  自受教於英公老相公的諄諄教誨,秦肅自得中進士吏部銓選官職於各地任上兜兜轉轉這二十年來,可謂是兢兢業業小心翼翼謹守自家的本分,為了消弭或可會給秦家帶來災禍的隱憂,一應眷屬幾乎常年留在河東道並州清源縣老家,即使是來到河南道洛州洛陽縣如此富庶安逸的花花世界任職自也無一例外。

  經年累月與一妻二子兩地分別,溫婉賢淑的妻子不但需得打點好闔府裡裡外外的大事小情,照應好秦家上上下下百十口子老小方方面面的生計,還需盡心盡意孝敬侍奉年邁老母的安康起居,起早貪黑忙裡忙外著實不易,每每想及此事秦肅皆是心懷愧疚之意自心底裡萬分感念自家的薛氏夫人。

  家中大郎君秦鋒生性沉穩敦厚敏而好學,年方九歲之時便被二弟秦朗接到了京城長安拜師習讀,唯有家中幼子二郎君秦錚生性聰穎跳脫率性無拘無束,自骨子裡像極了當年無法無天的三郎秦霄。

  此子不喜經集典籍不習文人技藝,隻歡喜讀些史子典籍,終日裡與秦東、秦三一眾族中或是鄉裡的娃娃小子上山下水玩耍廝混甚是令其父惦念。

  秦肅曾因此事屢屢與薛氏夫人書信,要她代行其父之責嚴厲管教此等令人頭疼不已的頑皮小子,令其修身養性知書達理學有所成,參加科舉將來也好有個不錯的前程。

  父愛如山厚重深沉雖不著痕跡然其心自明,此乃人間至情本無可厚非,孰料此事不與自家夫人那些書信還好,通了幾番書信卻是如同捅了馬蜂窩一般麻煩纏身。

  數月之間連連四封其意相近的管教約束勸學書信之後,家中老母特意遣人與大郎書信一封,信中歷數痛斥了秦肅在外為官顧不得家中諸事堂前老母雖事出有因,然如此這般逍遙自在卻還不願自家老母怡然弄孫,始終惦念著將老母身邊親近的子孫都教養成知書達理學有所成的明理賢能,而後科舉中第魚躍龍門朝廷授官遠走他鄉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卻把孤苦的老母妻兒留在家中無依無靠,實乃不孝不信不慈不仁之惡人行徑。

  家中二郎君秦錚絕不能再像長孫秦鋒那般少小離家,經年累月不能與其祖母見得一面,老母身邊有個跳脫嬉鬧的秦錚自覺才有那般怡孫天倫之樂,若是再多個小大人一般知書達理性情沉穩的夫子娃娃,怎叫老母能忍受得了那樣無趣的憋悶?!

  秦錚之事大郎自此休得無事多言,若是再生事端老母定要到你這逆子的任上去走上一遭,尋得爾等的上官請他來斷斷家務之事!

  呵呵,老母既已費心過問此事,秦肅自是乖乖洋洋灑灑書信一封向堂前老母請罪問安,然此事之後,嚴厲管教那令人頭疼難耐的頑皮小子秦錚一事自此便無疾而終。

  老母與薛氏夫人對此子的嬌愛寵溺,使得秦錚小子越發更是跳脫率性無拘無束得緊,秦肅雖心有所急卻苦於老母有命在先亦是無以為計徒呼荷荷。

  此次東都洛陽赴任之行,秦肅與三郎商議再三,還是決定帶上薛氏夫人與幼子秦錚一同前往,家中老母雖堅決不許奈何其乖孫秦錚卻有意見識一番東都洛陽的富庶繁華,於是乎……

  此子稍稍動用了些小小伎倆便求得祖母允諾此事,故而得以隨其父、其母與三叔一同前往大唐的東都洛陽。

  只是這奸猾小子所使的小小伎倆,卻不得不令如今已然學有所成的大郎君秦鋒放下手中的課業,

馬不停蹄自京城長安趕回清源縣老家於祖母膝下侍奉孝敬。  這一路行來,母命在身的秦肅雖非有意嚴格地管教於他,然家主阿爺的威名家法也不得不令機靈油滑的秦錚小子有意收斂自家的嘴臉行徑,相安無事行至洛陽城外的古城集鎮,秦肅本已覺得此子有教心中甚是欣慰,何曾會想到就在東都洛陽城外的日昇酒樓之上,這個無禮失儀的頑童竟然再次跳脫率性恣意妄為,真真是令其父秦肅秦公於眾人面前大大地長了一回老臉。

  眼見不能在道長前輩面前勃然發作痛斥於他,胸中怨念從生的秦肅暗自吐納了一口胸中憋悶已久的濁氣,恨恨然想到:早知今日就該把此等逆子留在清源縣老家由他自生自滅算了!

  不過怨念歸怨念理智歸理智情感當歸情感。

  秦家大郎當機立斷立時便做出了決斷:待到了東都洛陽自家的府邸,便將此子禁足的期限定為一個月足期,不得遷延敷衍行事;自即刻起便為秦錚、秦東、秦三此等頑皮小子請來嚴苛的授課師傅,令三個頑童早日拜師授課,省得此等在老家廝混慣了的家夥終日裡溜街竄巷惹是生非為不知何時便會給秦家招來禍端。

  憂思萬千然則轉瞬即過。

  心中極其不情願秦錚、秦東與秦三此等頑童稱呼邋遢道人為道士嗲嗲,雨瑤小娘子方才玉手瑤指秦錚嬌聲呵斥於他,孰料斥責一番非但毫無半點的用處,反倒令此奸猾頑童的氣焰更加囂張跋扈了起來。

  眼見著秦錚一副潑皮小無賴的做派,耳聽著秦錚小子挑釁意味十足的連聲叫喊道士嗲嗲,雨瑤小娘子怒火中燒之際,正在暗暗思付如何方能給這潑皮小廝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恰在此時好死不死不死作死的胡傑黑廝連連怪笑聲中竟然竭力誇讚起了奸猾小子。

  哼!好你個不知好歹的醃臢黑廝!

  方才便是你這黑廝想要對雨瑤丫頭的道士嗲嗲無禮,這才吃了道士嗲嗲輕輕一掌的羞辱懲處,傷痛未消之時還敢於雨瑤丫頭無禮?既是如此那就休要怪得雨瑤出手教訓爾等了!

  君子動口不動手麽?!

  哼哼!雨瑤只是一個隨著道士嗲嗲逍遙慣了的女娃娃,並非是你這黑廝口中的英雄好漢君子兒郎,能動手時絕計不會與你這潑皮無賴囉嗦聒噪。

  只見雨瑤小娘子峨眉微蹙貝齒暗咬,口中輕叱一聲“可惡的潑皮無賴!”,倏然間粉嫩玉指瑤指秦錚小子的右手便拍落在了案幾之上……

  如夢似幻的詭鬽一幕再次驚現於眾人的面前。

  雨瑤小娘子面前食案之上所有的盆盤碟匙筷箸俱是紋絲不動,唯有置於食案案頭之處那四根已然吃剩的雞腿骨頭,隨著雨瑤小娘子輕輕拍落的玉手驀然跳將而起,及至半空之時,俏麗小娘子一聲輕呼“咄”,幾以同時頗為優雅地揮出了那隻漂亮粉衫的衣袖。

  四根高高跳起的雞腿骨籍著雨瑤小娘子衣袖揮出的怪異勁道,猶如四隻破風的響箭一般帶著“嗖嗖”的嘯聲,激射而出直射向……

  更為詭鬽的一幕驚現於眾人的面前。

  四根破風激射而出的雞腿骨並非全然俱是射向秦錚小子的面龐,而是自起始之初便一分為二各領左右不偏不倚,一撥雞腿骨直向著廳堂北側的秦錚所在激射而去,另一撥則直奔一張熊臉尤掛著怪怪賤笑嘴角之處仍在微微抽動的黑廝胡傑呼嘯而至。

  雨瑤小娘子雖是心中恚怒赫然之間疾速出手,然冰雪聰明的丫頭心裡怎能沒了輕重分寸的規矩,呼嘯激射而出的雞腿骨看似力道強勁,實則其中僅是甩袖手法的巧勁技藝而已,若是被兩根雞骨重重地擊在臉頰之上,所受傷痛無非就是如同遭人劈臉掌摑了兩記大耳摑子一般簡單無二。

  傷罪無憂然應有的痛罪卻是半分少不得的,其間最為悲催也是最令人顏面盡失的,便是臉頰兩側赫然醒目的兩條雞骨印痕,只怕沒有兩三天的光景卻是消也消不掉的。

  勉強僅能算作不入流三腳貓功夫的秦錚小英雄,眼見耳聽著嬌滴滴的雨瑤小娘子勃然變色之間突兀動手,瞠目結舌心驚膽顫之際,兩隻黝黑發亮的瞳仁裡已是能夠清楚地倒映出雞骨之上未及啃食乾淨的殘存筋肉。

  賊廝鳥的!眼見著已然是躲不過去了,如今看來今日兩次受得小娘皮羞辱之事已是板上釘釘了……

  哇呀呀!真乃氣死某了!

  若是某有那般能躲開小娘皮拍案之間指哪打哪的高明本事,某早就已經撲將上去憑借自家拳腳上的功夫,令那黃毛丫頭知曉知曉秦家小二郎的厲害, 何至於會用此等手無縛雞之力無聊文人無甚鳥用的言辭作為此間掩飾的借口?

  時也命也!如此也罷,既是躲也躲不過,某就硬喳喳硬挺著挨上這兩下罷了,如此光棍倒也算不得損了某湖裡村麻衣小二郎的名頭……

  就在疾飛而至的兩根雞腿骨即將重重擊打在秦錚小子臉頰兩側的關鍵所在,始終笑眯眯瞧著兩位金童玉女爭強鬥氣的邋遢道長,嘴角之處微微一咧,意念所致寬大袍袖輕飄飛舞之處,兩根已然飛至秦錚小子面門所在的雞骨突兀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此等兩根“殺人之利器”從未於此間出現過一般。

  至於另一撥向著胡傑黑廝激射而出的雞骨,邋遢道長根本就沒有拿眼皮夾它半分的意思,似乎眼前的一切跟道長毫無任何關聯瓜葛,又似乎邋遢道長的本意便是借機再次教訓一下那個口無遮攔的臭嘴胡傑。

  若說嘴硬手軟功夫更軟的秦家小二郎是不得入流的三腳貓功夫,然於朔方邊軍之中威名赫赫的胡傑,絕計算得上一等一的硬功悍勇,只是這落了單的軍伍好手碰上那手段高明的江湖奇女,慘遭羞辱的結局卻非是其間一個慘字能夠書寫完的。

  秦錚是躲也躲不開,胡傑是想躲無處躲。

  一對悲催哥倆本來的境遇自該是何等模樣的完美相似,只是有人相幫與無人相助的境況卻是大相迥異的雲泥之別。

  臉上還掛著一絲賤笑的胡傑一手捂肚一手撫腚,驚駭的眼神抽搐的面皮眼睜睜地瞪著那破空而至的兩根雞骨,“啪啪”兩聲悶響直擊在油光發亮的黑紅大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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