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離開議事廳,只有沃克還站在原地。他和坐在王座上的尤瑟王四目相對,最後兩人不約而同挪動自己的腳步,一同坐在台階上。
兩個地位舉足輕重,影響國家甚至是影響整個大陸格局的人,如同那些在小巷子休息的人一樣,蹲做在某處的台階上聊天。
尤瑟王面露懷緬之色,“像這樣坐在一起,已經有多久了呢?”
沃克雙眼迷茫道,“很久了。”
兩人都想起當初的他們,一個空有身份,空有抱負,就什麽都沒有的少年。一個是不受家族青睞,空有理想,雄心壯志的男人,需要一個足以改變現狀的際遇,讓他向所有人證明,證明他的能力,他的本事,他的未來。
兩人當初就是這樣相識,相知。
男人在得知少年的抱負、理想,忍受他人的惡意嘲笑、親近之人的不解勸阻,一意孤行的將自己的一切都壓在他的身上。財富、土地、名聲、地位甚至是性命,都毫無保留的全部壓在他的身上。
為了回報男人的支持,少年將其作為自己最信任的人,用自己的行動,讓男人相信自己沒有看走眼。
無論少年獲得怎樣的成就,首先想到的都是男人的支持,以及他的鼓勵。
兩人通宵達旦的商討未來,為他們制定的未來而歡呼躍雀,兩人將自己的後背交給對方依靠,成為對方最大的後盾,在對方失落時,激勵對方,在對方陷入苦境時,向對方伸出援手。
如此親密的關系,都讓兩人深信他們可以一直維持下去,直到永遠。但這份關系很快就被打破,男人慢慢的變老,仿佛隨著他的衰老,他曾經的信念開始土崩瓦解,周圍人們的誇讚,在讚美中慢慢沉溺,消磨他曾經的雄心壯志。
他慢慢的執著於自己開創的家族輝煌,手中掌握的權利。
但少年則是慢慢成長為男人,當年想象的未來,在自己和志同道合的同伴們的努力下,正一步步的實現,男人不由得想要和已經衰老,可以和自己分享喜悅的老人。
本以為可以和他像以前那樣在一個小小的台階上,旁邊放著幾瓶酒,無所不說的說上一個夜晚,最後醉醺醺的倒下,就地而寢。
但現實是兩人最後是話不投機半句多,雖有雖有豪華高檔的桌椅,美酒珍饈,但卻讓男人感到異常空虛,食之無味,飲如淡水,絲毫感受不到當年那種熱血沸騰的情感。
兩人在回憶過往時,像是默契似的,忍不住的輕歎一聲。
沉默許久,沃克開口道,“陛下是打算將貴族趕盡殺絕嗎?”
“我從未有這種想法。”尤瑟王想都沒有想的搖頭,“我只是想要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加強大。”
尤瑟王的話,讓沃克難以接受,“更加強大?任用那些低賤的螻蟻?那些什麽都不懂的泥腿子?”
他說完後,繼續說道,“如果陛下真的打算讓國家更加強大,那更應該籠絡更多貴族,這樣他們才能為陛下開疆擴土,為陛下治理國家。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本末倒置。”
“籠絡貴族?本末倒置?”沃克的回答,讓尤瑟王失望至極。
如今的兩人,真的已經無法回到過去,像那種通宵達旦的時光,現在只能在回憶中,響起那些慷慨有力,為了人民的溫飽,為了國家的富強的話語。
“本王給他們的機會還少?”尤瑟王氣憤的說道,“本王建立兵營,讓平民進去裡面接受訓練,培養,讓其成為這個國家的未來,
給予國家新的人才。可你們呢?你們在看到有這樣的甜頭後,就一個個的說想要讓孩子去那裡訓練,培養。” 尤瑟王喘著大氣,怒道,“可結果呢?本王答應了,妥協了,給那些家夥機會,在公平的情況下一同競爭。最後呢?你們得逞了,凡是本王讓他人去做考官時,兵營裡出來的所謂優秀畢業生都是貴族,只不過都是一群好吃懶做的酒嚷飯袋。”
沃克沒有反駁尤瑟王的話,他自己也清楚,那些進入兵營的貴族,在裡面做什麽。除了尤瑟王親自監考的那些審核,其他的都是由他指派的人去,只要是人,那麽就一定有弱點,威逼利誘,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一定可以找到突破口。
尤瑟王看著沃克一言不發,懶得繼續說下去的他,深深的呼氣道,“如果你們真的可以把那些總是掛在嘴邊的貴族精神,用在現實裡,那該多好啊。”
貴族如何,沃克可是清清楚楚,但他已經被誇讚出來的榮譽腐化,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為他的王分擔他所遇到的困境。
“陛下,您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嗎?貴族雖然大多是酒嚷飯袋,但也有不少年輕才俊,可以為陛下您排憂解難。您又何必將重心放在平民上面,做出如此讓人心寒的舉動。”
“心寒?你們給本王的心寒還不夠嗎?”尤瑟王發現自己和沃克真的已經是無法溝通了,原本平息的怒火,再次被燃起,“我為什麽要豢養那些沒有生產能力,無法為這個國家帶來任何益處的廢物?”
只要是貴族,即使是最低級的爵位,但凡是沒有封地,為了回報他們為國家建立的功績,榮耀。國家每月都會從國庫裡拿出一定的資金給他,讓他們或者擁有貴族頭銜的後代即使沒有任何收入,也能夠確保衣食無憂。
“那是因為他們祖輩為國家帶來榮譽,開疆擴土,建立功勳,如果陛下連他們的後代都照顧不了,又怎麽能讓其他貴族認可,擁戴您呢。”
“那麽,那些為我開疆擴土,為我帶來榮譽,建立功勳的平民,我封他們為貴族,有何不可。”
“那些人只不過是....”
“泥腿子?賤民?低等的爬蟲....所以他們沒有資格站在你們的眼前對嗎?”尤瑟王在沃克還沒有說完,便說出一堆辱罵的詞匯,這些都是那些貴族對平民的稱呼,“一開始可沒有貴族的存在。人們照樣活得很好。”
“那是以前,不是現在。”
“對啊。那是以前,不是現在。”尤瑟王難得的點頭認同,“那麽時代已經改變,若不適應時代,那麽只有被時代拋棄。未來的國家,甚至不需要貴族,也絕不會出現你所想的那樣。”
“怎麽可能?沒有貴族,那麽泥腿子根本就是一堆散沙。”
“誰知道呢。未來的事情,誰也無法保證。”
看著冥頑不靈,毫不讓步,總是認為貴族勝於一切的沃克,知道無法說服他的尤瑟王起身離開。
兩人的交流,最後是誰也說服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