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是準備用我的方案了！”

　　正待於詩群一臉驚喜時，葉寒卻恰逢其時的潑了盆冷水:“先別急，我讚同你的為人，但並不代表我就讚同你的方案。”

　　他看了一眼聶江，道:“老聶，我現在來考考你邏輯，能說說為什麽我一定要把預算做大嗎?”

　　聶江略一沉思，梳理了一下思維道:“我覺得這應該是一種居安思危的方式，畢竟我們所有預算都是建立在‘大致’這個基礎上，大致的話就會有所浮動，畢竟菜市場的菜價也不是每天都一樣嘛，而且誰也不能擔保項目的開支沒有意外，在我們認為合理的基礎上增加一些預算，有備無患。”

　　“說得沒錯。”葉寒看著於詩群道:“你這個人的好處是實在，壞處也是實在，你不懂得變通。”

　　“我懂你的意思葉總，適當的增加我可以理解，但……”於詩群點了點頭:“如果您跟其他人一樣要求我做很大的泡沫，那是我沒有辦法接受的。”

　　“為什麽不能接受?蛋糕做得越大，你吃到嘴裡的也越多。”

　　“我有家人的，我不能違法。”

　　於詩群這個話聽得聶江略一愣怔，違法！

　　聶江的優點就在於他很會舉一反三，透過於詩群的態度，他總算想通了中間的道道，原來，做大預算是一把雙刃劍，它既有好處，當然也有壞處。

　　做大預算的好處當然是可以讓項目的資金充裕，有備無患，但既然於詩群提到違法，那在這個環節裡，隻可能出現兩件事，侵吞和洗錢。

　　一個三千萬的項目，預算做到四千萬，資金的流向在項目啟動前就已經做好了，非常細致，而貓膩產生的環節，卻正是在這裡。

　　比如，預算裡要支付給某人一百萬，投資人看到的也是這個數值，當你去找那個人核對時，他絕對會告訴你，確實是一百萬。

　　但其實支出根本就沒有一百萬，不管是以少給的方式還是回扣的方式，反正這個錢是沒有給到位的，之所以那個人願意承認是一百萬，那是因為就算你給五十萬，沒準他都有得賺。

　　一個項目從立項到上映，給這種錢的環節越多，那製作方能節約出來的資金也就越多，節約下來的錢最終去了哪裡，這是不用想都知道的事情，這就是侵吞，屬於製片方克扣投資人資金的一種方式。

　　而第二個洗錢，發起人大部分就是投資方了，他會以明確的姿態告訴你，幫我拍一部電影，盤子做到四千萬，但我隻給你五百萬，這五百萬怎麽花是你的事，但電影必須拍出來，帳還得做得乾淨、清楚。

　　如果光是用侵吞的方式，這個帳不管怎麽做都不會乾淨，因為中間的差價太大，人家想查你是絕對能查出問題的，想要把帳做乾淨，那只能用‘死無對峙’了。

　　你花五十萬搭一個場景，價格做到四百萬甚至更高，然後電影中出現把它炸掉或者燒掉的場景，不管怎麽說，反正就是讓它消失，它消失了，帳就乾淨了，因為你沒辦法再去估算它的造價了。

　　這樣的影片，投資人根本無所謂它能不能上映，只要拍出來了，錢就洗好了。

　　聽聶江說完自己的理解，葉寒衝他豎了個大拇指:“精彩，基本說到了重點，這就是為什麽我後來會認定你這個合作人的原因，你的邏輯太清晰了。”

　　聶江笑了笑，他剛才之所以能分析出侵吞和洗錢，其實就是因為他一直遊離於社會底層的緣故，他看了太多現實的東西，

懂得太多人性的陰暗面，只要一個人能放棄底限，那獲取所謂的成功其實唾手可得。　　而大部分人沒有成功的原因除了缺乏資源渠道，還有就是被道德所約束，他們並不願意將自己置身於黑暗之中，像個蛆蟲一樣活著。

　　“如果你是因為不想逾越底限所以才不肯做大預算，從道德這個層面來說，我是佩服你的。”

　　聶江如此對於詩群說到。

　　於詩群聽完很是感激:“謝謝聶總的誇獎，我有家人，為了他們，我也不能讓自己身陷囹圄。”

　　葉寒聽完大笑:“所以這就是你沒辦法融入別人圈子的原因，你太潔身自好了，你都不願意保證別人的收益，又有誰會用你呢?”

　　“我覺得你會用他。”

　　聶江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葉寒微微一笑:“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用到他?分析專家，能說說你的邏輯嗎?”

　　“當然。”聶江回答得頗為自信:“因為這是一部足以讓你翻身的作品，你會傾盡全力去打造它，這其中不涉及洗錢，也不涉及中飽私囊，因為那些都不是你想要的，你是真的想用這部作品來博取未來，這麽重要的事，又怎麽可能少得了於詩群這種能真心為了項目的人呢?”

　　葉寒抿嘴一笑，對著於詩群道:“你倆加個好友吧，一會你把方案給聶總發一份過去。”

　　於詩群大喜:“我的方案通過了嗎?這可是我在影視圈裡第一次獲得別人的認同。”

　　“歡迎你的加入，我們的大管家。”聶江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對葉寒道:“既然他這麽高興，那你能不能順便告訴他，他這個方案大概有多大的價值。”

　　“三百萬，是這份PPT扔出去後你們將看到的第一筆錢，而這個方案能產生的後續能量，可能，是一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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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寫到這裡，老酒免不了有一些感慨，其實很多老一輩的藝術家，他們最初在做一部作品時應該就跟於詩群現在的狀態很像，單純是為了做好一部作品而在努力著，然而，當資本開始侵蝕他們後，那些人性的陰暗面便逐漸的顯露出來，到最後，甚至變得猙獰，這種現象就像是病毒一樣擴散開來，當更多的資本湧入後，這個圈子，離純粹也就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