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唐北風沒有推辭。
他很累,很渴。
一口氣搬了一噸多的東西,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何況,有件事他還得跟孫尚玉商量。
一件很難開口的事。
孫尚玉領著路朝客廳走去。
波浪起伏中,唐北風低著頭走著,他在考慮該怎麽開口。
“小唐,進來坐啊。不礙事的。”
孫尚玉轉身,喊道。
客廳門口,唐北風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屋裡裝修太豪華、太乾淨。
他有點不敢邁步。
他怕他進去沒地方坐。
那就更尷尬了。
孫尚玉語落,唐北風有些不好意思道。
“沒事,我站門口就好。衣服有點髒,別...”
只是,唐北風話沒說完就說不下去了,他不由自主再邁一步進了屋。
因為,孫尚玉在靜靜的看著他。
什麽都沒說。
但那雙明媚的眼神中傳達出了一個明確信號。
你不進來是不是?
不可抗力因素下,唐北風腿一動就進了屋。
“嗡...”
屋裡的空調被打開了。
一陣陣冷氣快速在室內散開。
孫尚玉將手上的遙控器朝桌子上一放,開口道。
“你先坐。我給你泡杯茶。”
孫尚玉的語氣很平淡。
平淡到唐北風沒敢說不用就乖乖坐到了沙發上。
他有一種很莫名其妙的感覺。
現在的孫尚玉似乎不是之前的那個大姐姐了。
像是一個領導。
一個很凶的大領導。
凶的就像是在發號施令。
不可違背、不能違背。
白色的沙發很軟。
軟到唐北風屁股剛站到就條件反射趕緊又抬起來。
這沙發,怎麽這麽軟呢?
唐北風心裡埋怨著。
“嘩啦啦...”
衝水的聲音中,唐北風忍著不自在的感覺看過去。
片刻後,孫尚玉端著兩杯水走了過來。
透明的玻璃杯帶著晶瑩綠色,那是杯中的茶葉所散發的顏色。
唐北風連忙起身去接。
沒接好。
茶杯差點掉到地上。
不是茶杯帶電。
但那隻泛著絲絲涼意的手似乎有電。
水濺射了一些出來。
很燙。
唐北風急忙解釋。
“對不起,我手有點髒。”
確實挺髒。
哪怕在院裡已經大概洗了下,也依然黑乎乎的帶著一些油汙和鏽跡。
跟孫尚玉那隻潔白如玉的手僅僅碰了下,就帶去了片片汙漬。
“幫當”。
茶杯和大理石茶幾觸碰發出一聲輕響。
接著,孫尚玉開口道。
“沒事。”
聲音很輕,讓人如浴春風。
唐北風一顆提著的心忽然就感覺輕松了不少。
“喝茶。”
音落,唐北風乖乖端起了茶杯。
他沒有發現,在進屋之後,他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在受著孫尚玉的影響。
茶水很清。
顏色晶瑩中帶著綠意。
唐北風拿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清香中帶著一絲絲甜味。
很好喝。
兩人都沒有說話。
靜靜的品著茶。
唐北風在考慮著那件事該怎麽開口,一時沒想好該怎麽說才不唐突。
孫尚玉一雙眼睛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突然,兩雙眼睛又觸碰到了一起。
兩人都是一怔,不過反應不一。
唐北風連忙錯開視線。
孫尚玉則掛起了淺淺笑容。
她停頓了一秒,戲謔開口道。
“你是不是想說身上沒錢?”
唐北風傻眼。
他進了屋磨磨唧唧的原因正是這個。
這貨身上沒錢。
下鄉收破爛是不用帶多少錢的,平時裝個幾百千把塊那就足夠了。
但現在,孫尚玉家的那一堆鑽頭價值快十萬。
唐北風根本拿不出這麽多錢。
他一直在考慮該怎麽開口才能不唐突又不失去這份生意。
不然人讓他再把裝好的東西卸下去那就不好玩了。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孫尚玉居然會猜到這些。
唐北風像是被震驚的呆鳥一樣下意識道。
“你怎麽知道的。”
說完,唐北風臉一紅。
他這話說的完全沒有腦子嘛。
傻子都能猜到他身上不可能裝十來萬的。
既然人家已經猜到了,那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唐北風連忙改口道。
“玉姐。我現在打電話讓人送錢過來,你看行不行。”
“我要是說不行呢?”
“......”
唐北風一呆。
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要是人家說不行,他只能乖乖去把車上的東西再給放回原地。
“哈哈...我逗你的。你打吧!”
唐北風有些來氣。
他掏出兜裡的手機朝著孫尚玉白了一眼。
眼神,無限幽怨。
孫尚玉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鬱,就像是玩了一個很好玩的惡作劇遊戲。
“噔...噔...”
唐北風拿著手機撥打了苗應忠的電話。
過來一會,電話中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風,怎麽了。”
“姨夫。幫我送點錢。我在孫家溝收了一車鑽頭,身上就裝了八百,還差九萬六。”
“多少錢一個收的?”
“不賺錢收的,都是二十五一個。”
唐北風拿著電話說著,但眼神卻投向了孫尚玉。
那意思誰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孫尚玉當然也知道。
她沒吭聲。
不過嘴角翹起了一個很好看的弧度。
這小家夥真是一點都不老實啊!
孫尚玉抿著茶水笑著看唐北風耍著忽悠人的小伎倆。
電話在繼續著。
“啊,還在靈寶要等會啊...那好吧...在孫家溝,你快點啊!”
唐北風掛了電話。
他朝孫尚玉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道。
“玉姐。我姨夫還在靈寶,回鎮上最快也得倆小時,你看......”
“沒關系。等會就是了。”
唐北風松了一口氣。
既然人說沒關系,那他就不用將貨再給搬下去了。
兩人沒有再說什麽,靜靜端著茶杯喝著茶。
但兩人也沒有真個用心喝茶。
唐北風像是做賊一樣不斷朝著孫尚玉掃視著。
每當感覺不到孫尚玉的眼神,他就會偷偷去看那張隔著一張桌子的臉。
很好看的一張臉。
不施粉黛也如朝霞映雪般一塵不染。
睫毛下垂時,還微微向上翹著。
唐北風沒敢多看。
觀察了片刻連忙喝了一口茶掩飾自己的眼神。
他怕被孫尚玉發現他的窺視。
只是這廝根本就不明白女人的敏感。
女人這種生物,有人從背後看她們可能都會被發現。
當著面做賊一樣的視線孫尚玉怎們可能注意不到。
不過孫尚玉也沒有露出什麽慍色。
她裝作什麽都沒發現,任由那雙賊眼來來回回偷看著。
因為,那雙眼睛雖然帶著狡猾和奸詐之色。
但卻乾淨而又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