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裡,石獅獅眼淚似乎流乾,依然大睜著空洞的眼睛,像一個丟失了心愛之物的小孩,茫然無助地四處搜尋,喃喃道:“佛子!請賜予我力量!”
佛子!
石獅獅這樣要強的人也要求助於能度眾生脫離苦海的佛子了!
可是,他不也是個被拋棄的佛子麽?不也是打掉了他這個邪胎,他娘才能成佛麽?他又有什麽能力能夠度她?
小唐人唯有抱著她。他連擁抱撫摩無不是經過了在貓身上長久的練習,才大致掌握了令人舒服的力道。他連自己的力量都感覺不到,怎麽賜予她力量?
她這般信仰他如指引她迷途的神,他卻不知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因為他連自己也感覺不到。
莫說得到力量,想休息都難。被剜心之痛折磨,石獅獅翻來覆去,那背上的傷口未愈,被她折騰得滲血。七夫人絞肉之痛也不如這一對鹿角帶給她的痛!
在小唐人懷裡,她竟失眠了。好不容易睡著,還是噩夢連連,翻來覆去,煩躁不安。
小唐人卻不得不把她推開,叫來駐守定陽的捕風捉影。
捕風爺爺十分不解:“你幹什麽?讓我當將軍去的是你!有事沒事往回召幹嘛呢?”
“有事。”小唐人看著他倆,“希靈被白香香害了,三侍衛失去消息。你們能打探到嗎?”
捕風捉影也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捉影奶奶道:“老婆子在探靈一道上也有些經驗。但是,探不到四侍衛的靈魂。”
“那是死是活?”
“這就不好說了。就像你,也沒有靈魂,這不站在我面前麽?”
“我沒有靈魂……”小唐人笑了一下,點點頭。
靈識聯系不到,靈魂探測不到,那麽如果四侍衛是像他一樣不入輪回,好像也不錯!
捕風捉影也不說話,他現在是皇子,他要讓他們去鳴陽,他們也不得不去。但是,小唐人應該知道,靈識聯系不到,靈魂探測不到,就算他們去了鳴陽也無能為力。
反而把少陽大軍丟在定陽戰場,面對神出鬼沒的七夫人,不是一件理智的事!
小唐人並沒有思考太久,“你們回去吧!”
回到房中,抱著那翻來覆去不斷囈語的獅子。即使在他懷中,石獅獅也無法擺脫夢魘,雙手不時地在空中揮舞,想抓住什麽東西。
小唐人看著床邊禮盒裡那對漂亮的鹿角,希望,只是被封印了靈魂!希望,只是斷了角!如果,白香香只是為了得到我,應該不會做得太絕。等天明,我親自往鳴陽去一趟吧!
第二天醒來,石獅獅血紅著一雙眼睛,神遊身外,如同夢話般說道:“我要去為希靈報仇!我要殺了黑臭臭那個賤人!”
喊出黑臭臭三個字,她就暴跳如雷衝向門外,小唐人不及阻擋。
石獅獅跟呦呦撞了個滿懷。
呦呦手中抱著跟昨天一模一樣三個精美禮盒。本來想見王子,沒想到先見了獅獅大王,被撞得倒退幾步,呆呆站著,不知該怎麽辦。
小唐人走到門口,就不動了。
呦呦腿一軟跪倒在獅獅大王面前。
石獅獅掃了一眼禮盒,便望著天,渾身顫抖,劇烈出氣。
小唐人連忙過來,正想叫呦呦先出去。石獅獅低下頭來,顫抖著嘴唇道:“打開!”
呦呦看了一眼王子,隻好將禮盒打開——
馬尾、豹耳、貂皮!
根據這明顯的特征,
加昨天送來的鹿角,小唐人也知道這是在少陽跟隨他的四大侍衛——梅花鹿希靈!黑馬躍雲!雪豹多嵐!紫金貂麗金兒! 石獅獅胸腔裡發出咯咯咯如磨刀一般的抽動聲,終沒能忍住,連吐鮮血,退後幾步。小唐人連忙上前用胸膛擋住了她。
石獅獅目瞪口呆,七孔流血。四大侍衛都是自小跟隨她的貼心人,白香香這麽做,是把她的五髒六腑都挖了出來!
小唐人讓呦呦火速叫來捉影奶奶。
石獅獅一見蒼蠅飛到面前,立刻跪在地上,眼流血淚。這可是把粉身碎骨的阿契安吉拉和綠曼都救活了的人啊!
捉影奶奶看了一眼地上的禮盒,呦呦又連忙進去把屋裡的也拿出來。
捉影奶奶圍繞四侍衛殘肢嗅探一陣,飛了起來,歎口氣:“若是新屍,三日之內,氣不即散,靈不即去!但是,此軀分割二日,妖氣全無,靈氣全失,應該是已遭剔肉分骨,縛靈鞭魂!”
石獅獅的靈魂也如同被鞭打一般,渾身一顫。
小唐人沉聲怒問:“這到底是什麽邪術?”
“確實有這種邪術!白香香手底下有些陰人!可能就是怕我救回來吧!這樣子,我確實是救不回來的!就算要解脫他們的靈魂,也必得凶主獻祭才行!”
突然,石獅獅站起來,僵直地往留雲苑外走。
小唐人知道, 白香香連送來四侍衛身軀殘片,就是要激怒石獅獅。肯定已經設下陷阱,她一去,必被擒。
看那白香香也是個變態的,連死也不會給她個痛快,不知等著如何折磨她呢!
但是此刻他也無法阻止痛極怒極的石獅獅,他說什麽她都不可能聽進去。只能進屋倒了一杯酒出來,看著捉影奶奶,“可有藥能讓人當場昏睡?”
“此藥能讓她睡三天三夜。”說罷,捉影奶奶將一點粉末彈入小唐人端著的酒杯中。
小唐人端著藥酒飛速出門。石獅獅如一根燈草,全憑一念驅使,早喪意識,卻拿出了她這一生最快的速度,將將要出解陽,被小唐人拉住。
也不安慰也不勸阻,雙手奉上酒杯,“獅獅姐!為你壯行!”
石獅獅依然未能回神,就像一個聽人擺布的木偶般,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走了兩步,就倒在小唐人懷中。
此時,捕風捉影皆趕來。
小唐人抱起石獅獅,“捕風爺爺!你和狽軍師經管一切事務。這三日三夜,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得到留雲苑打擾!”
說罷直往山上飛奔而去。
抱著石獅獅躺到床上。既然每個人都相信我能躺贏,那麽,就躺贏!
小唐人眼睛黑得像裝滿了一片烏鴉。他不知道自己能給她什麽樣的力量,只能拋去腦中一切雜務,什麽都不去想,完全放空。
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他那裝滿了亡靈一般的眼睛,看著這隻受傷的獅子,就不由溫柔起來。抬手輕輕撫著她的發耳頸背,望能為她療傷,給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