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一見小唐人便低了頭,滿臉羞紅,此刻補充:“正是!皇子是這般說過!”
虎奔之前拿他當救命的神,心下終覺得欠他的要報恩。此刻才認得這個人,不由得渾身輕松,挽著小唐人手,“皇子真是爽快人!剛剛那杯敬皇子,這杯便敬兄弟!”說著從大將軍手中端過另一杯酒來。
大將軍手縮了一縮,本來要親自奉小唐人的,又被大王搶了去。也沒有辦法,只是滿臉的不開心。
小唐人又喝了。也不能冷落石獅獅。山上送下酒來,又是一輪喝罷,才在平陽眾妖“皇子一出十方拱伏!”的擂鼓助威聲中動身前往迎陽。隻這大將軍低著頭閉著嘴,倒令小唐人多看了他幾眼。
路途中,小唐人便道:“我看《妖界怪物志》,人家哪裡有個胎記捕風爺爺也記著。怎麽大將軍一個九尺軒昂的壯漢偏愛低頭紅臉,這般明顯的特征捕風爺爺卻沒記錄在冊?”
石獅獅笑道:“等捕風爺爺更新完《妖界怪物志》出關時,便會發現怪物志裡的大將軍在外傳裡會低頭紅臉了!他又得更新怪物志了!”
小唐人點點頭,“正是正是啊!”
也不知道他明白沒有,石獅獅只是看著他笑。把他看作一個女子,也沒有什麽突兀的。石獅獅被自己的想象就弄得樂不可支。小唐人知道妖的想象力都豐富得很,更何況石獅獅這種具有開創精神的。也不問她也不管她。
說話間便到了平陽與迎陽交界,一片青青竹林。對於石獅獅來說是妖界祖墳,對於小唐人來說,是父王修煉之處。兩人都停下來,一揖到地,方才攜手飛過望女崖,進入迎陽。
迎陽是娘家,全山翹首以盼,等待多時。他一入境,眾妖便將他抬腳扶手,簇擁進山。貓也從這個懷中躥到那個懷中,主要是不習慣他們的親熱。它習慣小唐人的擼貓手法了,躥來躥去,只是要回到小唐人懷中。小妖們卻不放它去,一時間喵喵之聲大作。
若在別的地方小唐人就讓它回來了,既在迎陽也懶得管它,望著長空如水,“我還從平陽給你們帶了酒來!”
迎陽眾妖哄堂大笑,都爭著打他屁股,再無個上下。
到底黑曼巴不愛湊熱鬧也懶得等他,只在蛇林坐著。小唐人一見,還是那麽吊兒郎當,親親熱熱:“娘子!”
黑曼巴依然如同看孩子般,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之色。她叫他皇子,他還是叫她娘子,這也分不清誰主誰屬了!
只是,小唐人真的胸懷無邊,灑脫不羈,難以用常理度之。在他面前,黑曼巴也講究不起來了。
相見之後,也不論戰事,便是接風洗塵,舉山歡慶。
南邊四山不禁看得咬牙切齒,這馬上要打仗呢,你們就那麽樂嘛?太看不起人了啊!迎陽把快樂寄托在小唐人身上,他們只能把快樂寄托在三公主身上。
綠曼倒是現在迎陽唯一一個不快樂的。自從在解陽見過石獅獅後,她知道自己欠缺太多,回到迎陽便進入藏書洞潛心修煉,也有小半年。如今迎陽準備參戰,此時不為他所用,還待何時?所以,也出來了。
出來才知小唐人已統一北方,石獅獅一力收服兩山,躍居十山第一強妖!
小唐人對石獅獅自是不可或缺,走到哪裡也要帶著。
綠曼有意避開他們,隻揀人少僻靜處散心。沒想到這天,小唐人沒從蛇林出來,卻從波斯莉家出來,石獅獅也沒有跟在他身邊。
小唐人到了迎陽四五天也沒見到綠曼,
還以為她仍在藏書洞修煉,哪裡知道這姑娘避他的心思。 其實綠曼也不避他,只是避他和石獅獅。見他獨自一人過來,便也沒躲,站在路邊。她終究還是想見他的!所以當小唐人向她走過來時,她便忍不住仰起了頭,看著這張刻入她心底的臉,再刻入千千萬萬遍。
小唐人倒不顯生分:“聽說你這些時都在藏書洞修煉,可有進步麽?”
綠曼不由得苦笑低頭,“無論我怎麽努力也趕不上你身邊那位!”
是啊!她再也不浮躁,認真去看書,沉心去修煉,就用小唐人教給她的方法。但是當她以為自己已經進步很多,滿懷欣喜衝出來準備站到他身邊的時候,才發現他身邊的那位已經成長到令她難以仰望的地步!
外傳的女主角早已改了!所有讀者都忘了三公主!此刻的綠曼若是知道南邊的四位大王還記得她這個女主角,她寧願潛居洞中了。
小唐人看著她良久,終於明白綠曼還是未能對他死心,歎了一口氣:“綠曼!你應該為你自己修行,而不是為我。”
綠曼以為自己已經成熟了很多,不會再輕易流淚。但是聽了他這句話,還是轉過身去,手指緊按住鼻尖,拚命抑製那猛然躥上的酸楚。但她還是跑去了,顯然沒有抑製住。
小唐人看著她的背影, 按照對方的期待,他正常的反應是不是應該追上去抱住她?他一直以來對身邊妖類的反應就是按照他們的期待。也正因為這樣,眾妖傾心。
可是,他不能再對綠曼這樣了,這姑娘在他這口沒有心沒有底的深淵越陷越深了!十面山都在傳說他沒有心沒有靈魂不是人!他也真的越發虛空。如果沒有具體的事情佔據著頭腦,他經常處於無知無覺空空如也的狀態。
以前他懷疑自己的靈魂被打碎了。現在,他認為自己的靈魂早已被這天地吸收。這天地,在他看來,就是一場虛空!眾生都是幻象!除了完成父王的志願,他自己,沒有任何想法和追求。當然,也沒有感情。
當真不知該如何對待她了!
石獅獅突然出現,拍了一下他的肩,趴在他耳邊:“人家小姑娘是真的很愛你呢!你就這麽傷人家的心嗎?”
小唐人轉頭看著肩上這張臉,“獅獅姐你說這些話不會臉紅嗎?她傷心難道不是因為你嗎?”
“因為我?你甩鍋甩得很漂亮哦!”石獅獅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豎起大拇指,飄然遠去。
小唐人望著天空,人……不,妖類真是難解啊!我甩鍋?我甩什麽鍋?我一直都是這樣,從未改變,也無從改變,難道指望一個花瓶自己長出花來麽?還不是你們插什麽花就是什麽花!
是你們自己想象力太豐富!最不該的就是把我想象成了一個人!
此刻,小唐人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不是人!
小唐人雖沒有去追三公主,盛陽大王卻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