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人側目，但羊清風見莽莽身軀巨大，力大無窮，只怕正面使去，壓他不住。又收回袖中，衝太子咩咩叫了兩聲。

　　小唐人大笑，“還沒打你呢，就嚇出原形了！果然是父子連心！”

　　北軍都是哈哈大笑，南軍也想笑的，一想到是自家主帥發出的咩咩聲，也就有些羞愧。

　　羊清風也要面子，但此刻取勝最重要，面上雖然羞惱難堪，但把他逼出羊叫的人必然付出慘痛的代價！

　　都說禽有禽言，獸有獸語，十面山除了遠古祖先，歷代以來都是妖生妖，生下來便學的是人話。除了貓族賣萌需要，偶爾喵喵幾聲，其他族幾乎將那獸語都忘了。

　　當時，只有羊太子聽懂了父親的咩咩，收起那電光妖雲，就往盛陽山跑。莽莽當即追來。

　　就怕你不動呢！羊清風浮出一抹冷笑。小唐人機靈，看他一眼，又看著下面，只見盛陽山谷中有一片碧綠的草地。羊太子正往那裡跑去，莽莽也緊緊追來，幾乎身影相連。

　　羊太子跑到草地中間，突然騰身，莽莽還不防，抬腳踏出。

　　羊太子這一陡然騰身，小唐人確定了，急呼:“停！”

　　莽莽聽見小唐人一個停字，腳就頓在半空，看看前面草木茂密，也不知道是什麽，他原也沒來過盛陽。

　　小唐人道:“有沼澤！”

　　看到那草木緩緩起伏，偶爾響起一聲咕嘟，莽莽才有些害怕。你說巨妖還怕沼澤?那盛陽的沼澤也比得解陽的落胎泉，雖不如落胎泉可以隨身攜帶隨時請人喝一壺，但這一個沼澤卻是自己移動的，陷過無數妖命。是盛陽有名的萬人坑。

　　只不過踏入的就沒有出來的，它又極端隱秘，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除了盛陽妖住得久了有經驗能摸清它的移動方位，還要小心翼翼，別山妖都掌握不了它的具體位置。這也是盛陽妖的一個保命之處。

　　捕風爺爺書中有提過，但捕風爺爺也學了些捉影奶奶的美德，人家的附身符，也不會擅自揭示沼澤移動規律。所以小唐人知道有這麽一個能跑會動的沼澤，但直到羊太子騰身而起，才確定它此刻的位置。

　　羊清風這些時四山聯盟，倒是順便把另外三山摸熟了，還真是擅會利用別人家的地利。

　　羊清風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化身還陪著小唐人，真身就化一陣清風到沼澤邊，撒播一陣芬芳。

　　莽莽知道是沼澤了，驚得一身冷汗，就緩緩退回來，鼻子裡也聞到香，但周圍鮮花盎然，也不奇怪。他一步一步後退，以為到安全之地了，突然那被羊角刺穿的腳就一陣劇痛，如同烈火灼燒，低頭一看，可不是，烈焰昂昂，就從傷洞中冒出。

　　羊清風已回到本體，哈哈大笑。

　　見小唐人目瞪口呆，他就更加快意，要顯自己的聰明，好撿回自己咩咩時被他剝掉的臉面，解釋:

　　“你那莽象皮糙肉厚，不動時我果然無處施法。但他畢竟是血肉之軀，只要他一動腳啊，我傷不了他的皮，那傷口鮮生生的血肉卻是現成的，一旦沾染了我撒在地上的藥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羊清風快把自己笑死過去，前仰後合，眼珠都快掉出來了。

　　小唐人卻只是看著莽莽，莽莽疼痛難忍，腳上的洞越燒越大，頃刻就燒掉了一隻腳，又燒到腿上，就瘸著腿慘叫飛奔。顯然，這藥粉的威力加上火燒，是一種難當的痛楚。

　　當時被羊角刺穿腳，他也沒有哼一聲，此刻，

卻叫得這般慘烈，沉沉暮色仿佛被撕裂開。一道火巨人就這麽在夜中奔跑。眾妖觸目驚心，身體也仿佛感覺到灼灼的疼痛。　　莽莽在空中騰越，地上打滾，擦樹撞山，都不能滅掉那火。那火也並不猛烈，一點一點地灼燒掉他的小腿，他的大腿……

　　小唐人飛身而下，羊清風還在笑得死去活來，也不阻攔。守著小唐人的大妖見主帥沒使金鈴阻攔，跟隨而來，遠遠圍著。

　　小唐人把地上亂滾的莽莽抱進懷中，眾軍嘩然。北軍幾乎一齊撲到幕牆上，也有燒著的，但沒有人感覺到疼，因為裡面的那一幕才更疼！

　　見小唐人身上不著火，他們才放了心。

　　莽莽半邊身軀在小唐人懷中燃燒著，小唐人雖不著火，卻也拍不滅捂不熄，紅著眼睛大叫:“水！”

　　他的眼睛一向是黑漆漆的，這一刻紅了，也許是映著火焰。

　　南軍一直沉默觀戰，此刻終於行動起來，紛紛找來水潑在莽莽身上。

　　小唐人和莽莽渾身都濕透了，也沒有澆滅那火。倒也沒有像三昧真火越澆越旺，還是那麽一點一點地灼燒著莽莽的身軀。

　　小唐人只會笑， 各種各樣的笑，卻不會流淚。但此刻，也許是他頭上被淋了水，低著頭，睫毛上一串串水珠滴下來。

　　莽莽被他抱進懷中那一刻，便沒有叫喚沒有亂動了，只是看著他。任由他拍啊打啊澆水啊，佛子為他那般急切啊，如同母親護嬰兒，他那身心也就安寧了。

　　火燒到胸口，心都燃著，莽莽拳頭大的眼睛流出眼淚，“佛子！我還是沒能救你！”

　　“我也沒能救你。”小唐人低頭親吻在他淳厚的眼上。

　　莽莽緩緩閉上了眼睛，身軀仍然在燃燒著。

　　小唐人就這麽抱著他，他就這麽燃燒著。這點火又慢又頑強，燒了很久很久，小唐人也就這麽坐著，抱著他很久很久。兩邊大軍都是默然，連羊太子都不做聲，只有羊清風笑到喉嚨嘶啞。

　　直到懷中的頭燒成了半個窟窿，那火才滅了。暗夜，漆黑無邊。

　　小唐人站起來時，身上的衣服就化作飛灰飄散。南軍中一位將軍趕忙解下自己的袍服給他披上，也不敢正視。

　　羊清風吩咐兒子:“把邪子趕快帶來我丹房！”

　　羊太子頓了一下，“父王?”

　　還沒說出話來，羊清風回頭怒喝:“你也要叛我嗎?”

　　見兒子不說話了，他又道:“軍心搖動，只有把小唐人煉成丹即刻服下，才能壓住這十面山！不然，羊族皆絕！”

　　羊清風望著無邊的黑夜，想起小唐人說過要送他一個絕戶之計。看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了！

　　見父王已然沒有退路，羊太子也不再猶豫，返身就抱起小唐人直赴午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