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奔波使朱珠困倦,胡思亂想一會兒就倒在旁邊睡著了。小唐人閉著眼睛聽著她均勻的呼吸。就像當初望女崖的洞中,每當夜晚,他就待在靈珠中聽著這隻小豬鼾聲如雷。現在不打鼾了,這是修煉的結果,或是少女的自持吧?
每個人都在成長、改變,而他,雖然一天長大,但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半夜,朱珠突然坐起來嚷道:“憑什麽你叫父親?我叫主妖?”
“父親,是我第一眼認定的。主妖,也是你自己設定的。”
朱珠愣了一下,恍如夢覺,又發現夢是真實的,嗚嗚直哭。是她自己設定的!並且改不了了!不是源於主妖,是源於她自己!
小唐人卻笑了,在藏書洞外聽到熟悉的聲音叫他蠢人,還有那雙鄙視之眼,就知道她是那隻豬。當初是豬的時候已經很可愛很粉嫩,現在修成人身更可愛更粉嫩,這八戒姨娘也是積了德了!或是子母河水好!
被她抱到解陽,見到冰雪國王,雖然立刻碎裂了,但他那掉到地上的頭,卻望著千乘笑嘻嘻開口,喊了一聲:父親!
其實十五年前,他已經叫過他一聲爹了,只不過沒人聽懂而已。
千乘一如十五年前,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輕輕歎了口氣,然後毫不猶豫吐出了靈珠。
對於一再為自己造身成體的人,除了父親,也沒有更貼切的稱呼了!在這個世上,小唐人突然覺得有了依靠。
他仍然沒有觸感,但通過擼貓已經掌握了一套令人舒適的手法,輕柔地撫摸著朱珠的頭髮,朱珠漸漸不哭了。
小唐人溫柔道:“不過我從來沒有當你是保姆,我一直當你是豬,這也是我對你第一眼的認定。”
嘭嘭嘭,拳拳到肉,“不會安慰就不要安慰!你這個混蛋!蠢人!”
“哈哈哈哈……”
天亮,小唐人打開門,幾個侍者一擁而入,將連夜趕製的華服往小唐人身上披掛。
小唐人任由折騰,完了才被他們放出來。
狽軍師率解陽妖民一齊躬身:參見王子!
山呼震天,隊伍從院子一直排到了山腳。因為奪回小唐人,解陽粉絲有功,而且還要靠粉絲來拉近與這位王子的關系,此刻這些小粉絲都被安排在前面。他們哪有大妖那樣矜持?見小唐人不出聲,忍不住抬頭觀看,然後嘰嘰喳喳:哇!我們王子好俊!
真的!昨天太炫目了沒仔細看,這麽近看來真是沒拜錯!光憑長相就可以碾壓十山!
太好了!無論王子佛子都是我們解陽的!
對啊!要不是我們配合大王調虎離山,小唐人早就被他們撕碎了!
幸虧大王英明,我們努力,才能見今日之王子!
此時,朱珠一邊系著衣帶一邊打著哈欠走出來,秀發凌亂,看著黑烏壓壓的妖民,張著嘴叉著腰驚呆了。
妖民們愣了一下,頓時開啟竊竊私語忘關外放模式——
她怎麽從王子寢宮出來了?
看她的樣子,是睡了嗎?
太不要臉了!王子從嬰兒一夜成人!這傷害太大了吧!
天啊!王子昨晚經歷了什麽?
三公主怎麽辦?三公主昨天還在這呢!如果是三公主我還能接受!
你就是受王子公主毒害!王子就只能公主睡嗎?
不說她身份了,但是她好邋遢!
這是邋遢嗎?這是日高未醒倦梳頭!尤物可人!你們就是嫉妒!
哎呀呀!不要以為看了兩本掃妖記和外傳就有文化了!你們男妖都是小頭當腦!配你當然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但是給王子呢,洗腳都嫌手糙! 不管配不配,聽說她是大王賜給王子暖床的呢!
朱珠終於聽明白了,滿臉漲紅,一劍如虹——
狽軍師是見過朱珠昨天一劍破陣的啊,見這家夥撒出來,冒死上前,死死按住朱珠的手腕,弓腰駝背:大小姐!不要理會他們胡咧咧!同時回過頭來,怒喝:住口!
要說為什麽叫大小姐,自然是因為王子和她都是狼王凝氣重聚的。雖然小唐人耗的氣多點,那不是多點,那是多很多!但畢竟都是狼王一氣養成,一聲大小姐還是當得起的!
全場終於安靜,朱珠怒吼:老娘跟他從小睡到大的,你們是不是要去死啊?
在鎮住眾妖之後,朱珠回過頭來瞪著完全沒有進入狀態只看好戲的王子:你說是不是啊?
小唐人點點頭,“對!我們一個尿桶裡長大的!大家早就認識我了,我來介紹一下,旁邊這隻豬……”
朱珠再次被點爆,提起小唐人的耳朵,對著他擴張的耳朵眼炸雷:老娘叫朱珠!
在眾人瞠目結舌要不要救駕的猶豫中,小唐人笑嘻嘻道:“嗯, 這隻叫豬豬的豬……”
朱珠撒了手,他不痛,他不聽,她隻感到絕望。
小唐人繼續:是我八戒姨娘的女兒!也就是我表妹!我八戒姨娘也喝過子母河水的你們知道!我們屎尿血肉混作一堆被女兒國倒來妖界,被父王一口氣重聚肉身!
哦!原來如此!被拋棄在同一個尿桶的表妹!太純潔了!
好不容易一團和諧了,朱珠眉眼一挑,轉身一劍從上到下劃破小唐人那華麗的新衣服,“你們看!就這個不男不女的東西!我想不純潔也不行啊!”
解陽山都靜默了。小唐人沒有性別他們知道,但小唐人都長大了,還是沒有性別,恕他們接受無能。他們有一種發現王子是怪物的恐慌感。嗯,盡管他們自己就是怪物,但也沒有這麽怪!
小唐人昨晚也觀摩了一下自身,當了十幾年嬰兒,又浪費父王一顆靈珠才成人!這少點缺點,他也能接受!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不是?
小唐人搖搖頭,“唉,這個報復心!”乾脆展開雙臂,讓大家看。甚至走到院子外面讓外面的人也能看到。眾妖也不客氣,一個個圍上來,指指點點,嘖嘖稱奇。
狽軍師欲哭無淚,大王不在,肯定要這個昨天震驚了十山的王子來接管解陽山。本來策劃得肅穆浩大的拜王子、代王權大典,就以這麽出乎意料的方式被毀了。
朱珠看著被圍觀的小唐人,也沒有了先前的開心,“他沒有自尊心的嗎?啊!氣死我了!”最後還是自己擠進去給他穿好衣服,一邊罵著丟人現眼一邊把他拉回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