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山羊老胡子最先冷靜,把黑曼巴最後那句話從耳朵裡掏出來,仍然恭恭敬敬地說:我們縱然是自討苦吃,可是大王,十面山同氣連根,你就隻管自家蔭涼,忍見九山荒涼麽?
群使都想她巴不得如此呢,都轉頭去看黑曼巴。
黑曼巴卻是真心實意地思考了一番,說出對策:待到秋天,把草籽果實送你們一些,你們少貪點心,氣回大地,三五年也就森林密布了。我們已經禁食十三年,拚著再餓上幾年,讓鳥獸們大量繁殖,到時把雛鳥幼獸送與你們,八山也就景象依舊了。
眾使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其實黑曼巴這倒是一個善策。但要讓他們忍三五年的光禿禿,心裡便磣得慌。
那山羊老胡子收集了眾議,向黑曼巴道:大王!您這一片善心讓我等十分感動!俗話說救人須救急,這三五年大王就忍心讓萬妖曝露荒野?還請大王移木送獸,先將八面山裝點一番,以堪安身!
黑曼巴又一次立身而起,狂怒咆哮:好啊!你們不但自絕根本,還要來絕我迎陽山的根本!說你們蠢,連蠢都被你們侮辱了!你只聽過救人須救急,難道沒聽過救人須救徹?我救得你一時之急,你敢保證你長遠之盛?
人挪活,樹挪死,迎陽山哪一根林木不是樹大根深,相互纏連,你敢保證移過去不死?那些鳥獸,在迎陽世代為家,成群結隊,他們也如我們一般各有范圍,如今你將他們移過去,他們能活?你們這是殺雞取卵!自毀家園!
這一陣腥風吹得眾使低頭縮頸,也覺得黑曼巴言之有理,但具體定奪還要請各家大王商量。眾使鞠躬告退。
剛出林,一個小和尚立在大路當中。沒有妖氣!八使相互望一眼,立刻明了,妖界沒有妖氣的,只有唯一一個——人!他們的臉色瞬間就像慈祥的長輩見了小孩,要有多喜歡就有多喜歡,連身體都自覺放矮了,“你叫什麽名字呀?”
小唐人笑眯眯的,“我就是名震三界的唐僧肉,你們難道不是為我來的嗎?”
妖王在裡面早已看見,握住藤椅的手青筋暴露,人家還真不是為你來的,你爺爺的倒自己來送死!不過妖王並沒有動。
八使相視一眼,哈哈大笑,小孩還真是天真啊!要不是來之前,各家大王早已囑咐他們不要打唐僧肉的主意,他們就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口水了。各家大王這般囑咐也是因為一個唐僧肉擺在那裡,黑曼巴不吃,眼鏡王也不吃,他們也不敢吃罷了!
“笑個毛線!最煩你們這些明明被看穿卻假裝不要,還覺得小孩都很天真自己都很高明的老妖怪!”
這就尷尬了,大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山羊老胡子到底老沉,蹲下和藹地道:佛子果然聰明!不過我們這次確實不是為你而來,但是見著佛子倒是意外之喜!
“那你們到底為何而來?”不是為自己來的,自己卻逃課送上來,這他爺就顯得自己有點不聰明了嘛。
老山羊望了一眼九山,“佛子沒看見麽?我們那山上光禿禿的,不好看哪!所以來向寶山借點綠蔭。”
“那大王答應了嗎?”
“黑曼巴大王真是慷慨,答應秋天落了果實送我們種子。”
小唐人哈哈一笑,“據我所知,你們九山也是天賜的根基,這十三年大雪非同凡響,樹木凍傷乃表面,其根本是土地凍傷。就算送你們種子,恐怕也難以成長。要再顯昔日之景,恐怕又要千年萬年了!”
眾使一震,
倒真沒拿他當小孩了,紛紛點頭,“是呀是呀!那佛子有什麽好辦法麽?” “既然你們稱我一聲佛子,我今天就發發慈悲吧!”說罷小唐人咬破指尖,一揮,一片血滴灑落在地。眾妖還沒看明白,只見鮮血灑過的石子路上,一叢叢綠油油的小草破石而出,瞬間連成一片,而且飛快地長大開花,一棵樹竟然就立在了路中央。
使者們都看傻了,妖王也很震驚,同時幾乎將藤椅捏碎,你還真是不把自己送入虎口不罷休啊!
一位使者蹲下來,摸了摸花草,“這是真的!絕非術法虛幻!”
唐僧血!老山羊喉頭咕嘟,眼冒奇光。小唐人狡黠一笑,手指一揮,又是一片血灑落草叢。
耳梵突然出現,抱起小唐人跳在半空。小唐人一拍他硬鼓鼓的手臂,“你長進不少嘛!”耳梵哪有心情跟他閑話,全身心都在老山羊身上。
老山羊又低頭看著草葉上的血,都說唐僧肉輕易吃不得,當日那九尾如何如何痛苦, 但今日親眼所見,唐僧血能令石頭開花。而且這片草地的靈氣是可以觸摸到的濃鬱和純淨,聞一聞,都神清氣爽。
這一聞,更勾起體內乾渴,老山羊一頭扎進草地。眾使一愣,他們那山真的成了死山,半點生氣也無,一踏進迎陽,就被此山的靈氣所陶醉,而今,唐僧血灑過的這片草地,靈氣如霧如河。
眾使亦如餓狗般撲上來,狂舔那草葉上的血珠。尤其是那老山羊,噗嚓噗嚓,連草也一起啃了下去,眨眼就化了原形。
轉眼,這七個來使就把草地啃成個禿禿,老山羊抬起頭來衝小唐人咩咩直叫,耳梵抱著他往後飛退。妖王在裡面默默點頭,看來毛毛雨果然盡心竭力。老山羊咩咩叫著飛身撲來,眨眼就出現在小唐人面前。
這可是午陽山一妖之下萬妖之上的鎮山大長老!耳梵哪裡擋得住?隨後趕來的小妖們也是望空乾著急。眼看老山羊伸嘴,蛇林裡突然鑽出一條銀鏈,直拋入空,還沒纏住老山羊,一隻白羊在空中血花四散。
耳梵呆呆地看著那一團紅色煙花,夾雜著白色毛發,擋在身前的短劍被這爆裂開來的血氣而震蕩,發出鳴音。
底下眾妖仰頭呆看,一見煙花下落,紛紛閃避。眨眼落在地上,哪裡還看得出是一隻羊?只有無數的肉沫骨渣和毛發!
那些還在舔地縫的使者也直起身來,恢復了些許神智,立刻又被驚瘋了,瞪大眼睛,恐怖地望著小唐人。
小唐人無辜地攤攤小手:老子又沒讓你們跪舔!
話音剛落,砰砰砰,同時七聲,血花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