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座這麽多人，除了余潮之外，只有孫思邈一人多多少少還能聽進去，其他人卻是一臉懵懂，他們不但不知其然，也不知其所以然。

　　余潮不得不重複講解了好幾次，可仍然收效甚微。

　　最後余潮實在無奈，這些人都沒有後世的醫學生物學理論底子，這純屬雞同鴨講啊。

　　現在倒好，這個問題要是不解決，事情可就很棘手了，連話都說不明白，又怎麽去合力做事?

　　偌大的房間裡，氣氛十分凝重，更多的卻是疑惑，人們卻無從問起！

　　孫思邈看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天使和將軍，又看了一眼站著的余潮，沉默了半天，才問:

　　“余潮，此事萬萬不可兒戲，你敢確定嗎?”

　　余潮:“確定！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出來的，如此必有奇效！

　　那天使突然插嘴:

　　“以我看倒是未必，你是余潮吧?本官暫且不追究你先前之事，但你所言，尚未得到任何驗證！孫老，我認為應該先悠著點！”

　　這個天使，也就是宮裡的內侍，名曰吳忠，是受皇帝指派過來的，明面上他是孫思邈的副手，但實際上就是監軍之職——李二陛下視此事為行軍打仗，務求一戰功成！

　　上千名騎兵的實際負責人，乃是十六衛之一右衛的將軍牛進達，此人身負重任，卻沒想到來華原基本無所事事，早就急了，便道:

　　“孫老！本將認為，事宜急不宜緩，關外已是亂成一片，關中部分州縣也受了波及，我們還要耗在這裡嗎?不如，先拿華原試一下！”

　　吳忠不滿地看了一眼牛進達，反駁道:“試一下?牛將軍倒是說得輕巧，一旦事情失控，誰來負起這個責任！”

　　牛進達不服氣，牛眼瞪了回去，指著余潮說道:

　　“如果失敗，那就先拿這小子的頭顱是問！”

　　余潮:“……”

　　這兩位是誰啊！

　　一個面白無須，應該是太監之流，說話陰聲怪氣的，另一個滿身殺氣，坐在那裡便是一座小山。

　　余潮忍耐不住了，敢情我的腦袋這麽好砍啊，說不得要為自己努力一番。

　　可余潮正想說話，卻被孫思邈製止了，只見他站了起來，道:

　　“吳內侍，牛將軍，本官決定相信余潮所言！”

　　吳忠急了:“可是……”

　　孫思邈大手一揮:“沒有可是！陛下有旨，本官才是主帥！”

　　吳忠忿忿不平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余潮忍不住喊道:“孫老威武！”

　　牛進達拍案而起，喝道:

　　“毛頭小子竟敢放肆！且看我……”

　　余潮嚇了一跳，連忙躲到孫思邈背後，這人到底是誰啊，脾氣好爆！

　　孫思邈卻一反常態，指著牛進達的牛鼻子吼道:

　　“牛進達！你再敢胡來，小心本官向陛下參你三本！”

　　說罷，孫思邈從懷裡掏出三本空白聖旨，狠狠地按在大案上。

　　這段日子，孫思邈要是沒有皇帝給的這三本空白聖旨，早就壓不住場子了，這一招可謂屢試不爽。

　　牛進達:“……”

　　沒辦法，牛進達脾氣雖然火爆，但抗旨而行是萬萬不敢做的，隻好萬分憋屈地坐了回去。

　　見狀，孫思邈也見好就收，把聖旨重新收了回去，才道:

　　“老道已經決定了，事情就這樣辦！先在華原試行，以觀後效！恩……你們且自行討論一下。余潮，隨老道來！”

　　說罷，

孫思邈掉頭就走。　　眾人對余潮怒目而視。

　　余潮連忙屁顛屁顛地追了過去，再晚一點他怕被人圍毆。

　　孫思邈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余潮臨到拐角的時候，卻突然對牛進達做了一個吐舌頭扮鬼臉的動作:

　　“略略略……”

　　然後余潮拔腿就溜。

　　牛進達怒火衝冠:“欺人太甚！”

　　吳忠目瞪口呆:“……”

　　大夫們一臉無語:“……”

　　……

　　孫思邈和余潮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無人的偏房，余潮正想上去大拍馬屁，畢竟孫思邈剛才也太威武給力了，連牛進達這樣暴脾氣的將軍都能壓住！

　　可余潮還沒來得及說話，孫思邈突然搖搖欲墜，眼看就要栽倒下去了，還好余潮眼疾手快，趕緊把人扶住。

　　余潮急忙問道:

　　“孫老，你這是怎麽了?”

　　孫思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道:

　　“你可知道老夫這些日子是怎麽過的嗎?”

　　余潮:“額……我錯了！我真錯了！可是，我也沒辦法啊……”

　　孫思邈:“你倒是清靜了，可憐老夫差點被他們活活拆了！”

　　余潮:“我認罪！我認罪啊！嘿嘿，不過能者多勞嘛，你看我一個毛頭小子，就算在這裡又如何，誰搭理我啊！最後還不是得您這樣德高望重之人才鎮得住場子?”

　　孫思邈:“你小子可別賣乖了，有機會你就好好感謝皇帝陛下吧！要不然，連我也撐不下去！”

　　余潮:“啊?”

　　這怎麽還牽扯到李二陛下他老人家了?

　　孫思邈:“啊什麽啊，你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正事要緊！對了，你剛才所言，是否真的可行?！”

　　余潮楞了一下，原來這位老爺子似乎對自己也沒啥信心啊，他一時被刺激到了，忍不住拍著胸脯道:

　　“孫老要是不放心，我自願帶頭，第一個接受接種牛痘之法！”

　　孫思邈也楞了一下，總算心情平靜了不少，也不廢話了，帶著余潮回到了房間。

　　由此，華原縣對抗天花的序幕正式拉開！

　　由於李二陛下的加持，現在孫思邈手中可謂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關鍵是還要權有權，但凡涉及到天花的人事，皆由孫思邈節製指揮，事情在華原境內順利推行了下去:

　　當晚凌晨，余潮第一個接受了牛痘接種，很快出現了比較輕微的相關症狀，張其文也以身作則，為本地官吏樹立了一個榜樣。

　　歷時三日，兩人終於有驚無險地渡過危險期，徹底痊愈。

　　受此鼓舞，人心大振！

　　余氏、楊重一家子、本地官吏以及家屬、牛進達所部、長安來的大夫等人有條不紊地接受了牛痘接種，過不了多久基本上都恢復了健康，再不受天花威脅。

　　據統計，出現深度感染和危險症狀的接種患者，一萬人中只有三五個！

　　至此，初戰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