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潮立馬坐不住了,向李明告罪了一聲,連忙走出去。
李明因為長孫無垢的吩咐,他自己也很願意和余潮多多接觸一下,於是當下也趕緊跟了上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兩人一走出店外,頓時驚呆了!
只見五六個十幾歲不等的少年,帶著一大群小廝隨從,正在店門外大鬧,橫衝直撞,見誰不順眼的,非打即罵。
排隊的百姓們卻是敢怒不敢言,紛紛避之如蛇蠍!
李明眼神賊好,他一眼就看清楚了鬧事的人,當下就有點退縮回去的動作,不過他掩飾得很快,最終還是站在余潮身邊。
余潮現在哪裡顧得上自己身邊的人,自己好幾個夥計都被人家揪了起來,他這個店家當然得站出來,只見他越眾而出,第一句話就是:
“住手!都住手!”
聞言,一個衣著華貴、滿臉桀驁不馴的少年把手中的扇子一合,指著余潮的鼻子道:
“你是何人?”
余潮皺了皺眉,心想著和氣生財,忍氣吞聲地說道:
“在下余潮,正是這店的東家,不知這位公子有何指教?”
少年叉著腰大笑道:
“指教?行!那本公子就指教指教你!哥幾個,你們說該怎麽辦?”
與其同行的幾個少年紛紛七嘴八舌地說道:
“你小子立的什麽破規矩!”
“就是!我們哥幾個在長安城還要排隊?”
“你這是狗眼看人低啊!”
“還不快快大開中門,迎我們進去?”
“哪裡來的鄉下小子……”
“……”
這幾個少年異常的囂張,特立獨行,為人處世之間處處要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普通百姓要乖乖排隊,他們就得要求不一樣的待遇,這才有面子不是。
余潮有心想激起眾怒借力打力,但他一看百姓們這時候都不吭聲了,反而一個個盯著他看,心道這下子可真難辦了啊。
自己要求所有人都要排隊買水,這下好了,來了幾個刺頭兒,若放任對方橫行霸道,喧賓奪主,恐怕這盤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余潮隻好盡最後的努力,打著哈哈笑道:
“幾位公子有所不知,小店養家糊口不容易,承蒙長安的父老鄉親們照顧……”
為首少年非常不耐煩的一揮手,罵道:
“少給本公子扯淡!一句話,辦還是不辦?”
余潮:“……恕我無能為力,幾位公子若是光顧,小店逢畢生輝……恩,我看你們人多,給你們打個折扣如何?”
少年都氣笑了,罵道:
“一杯水兩文錢是吧,小爺還需要你給折扣?!少說廢話,不給面子就把你店拆了!”
余潮作勢往後一請,道:
“也行,既然如此,那就拆吧!”
余潮這話一說,幾個少年頓時納悶了,這是什麽情況,還會有人有這麽奇怪的要求?
為首少年怒道:
“你欺我們不敢拆?”
余潮:“不是啊,我觀諸位之行徑,在長安城中獨樹一幟,百姓們爭相圍觀諸位之風采,在下初來乍到,不識貴人,如今只是想息事寧人罷了!”
這一番話,說得圍觀眾人連連點頭,神情之間也是大為憤懣。
這幾個浪蕩少年,乃是公認的長安之害,平時呼朋喚友穿街過巷,興風作浪作惡多端,偏偏沒人敢管!
百姓們受了他們欺負,只能忍氣吞聲,因為告到官府去也沒用,甚至極有可能引火燒身!
按理來說,這幾個人平時只在東市鬼混的,一般不會踏足西市,因為西市是長安普通百姓常去的地方,達官貴人及其奴仆常去的是東市——他們認為這有失自己身份。
明白事理的百姓都知道余潮這是打算屈服了,這也是無奈啊,一介平民百姓,如何能與貴人爭?倒不如聰明點,讓對方把店拆了,這氣一消,人總不會有事……
聽了余潮的話,幾個少年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其中為首的那個便洋洋得意地道:
“算你小子識相!看在你這麽懂事的份上,小爺幾個就不拆你店了!”
余潮:“……”
圍觀百姓:“……”
這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這是馬戶脾氣啊,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現場鴉雀無聲了好半天,終於有人忍不住笑了,有人一帶頭,笑聲頓時猖狂起來,整得一條街上都鬧哄哄的。
余潮也想笑來著,可是他不能笑,一笑就得出事,只能死活忍著不笑,一臉的假正經……
幾個少年一臉的摸不著頭腦的神情,為首少年就問余潮:
“喂!你笑什麽!”
余潮:“啊?我沒笑啊……噗!對不起對不起,我確實笑了……哈哈哈!”
少年們:“……”
他們還以為余潮這些人是得了失心瘋呢!
胡鬧了半天, 少年們的隨從終於看不下去了,跑出來一個給公子們嘀咕了老半天,我的少爺啊,大家夥這是在罵你們馬戶呢!你們就長點心吧……
這還得了,幾個少年頓時就炸了:
“欺人太甚!”
“拆了拆了!”
“揍死他……”
話音未落,幾個少年也不招呼自己的打手了,擼起袖子就往余潮臉上衝過去。
余潮大驚,自己這小胳膊短腿的,要是被這些人渣圍毆一頓,哪裡落得個好去,於是連忙拔腿就想往後面溜。
關鍵時刻,李明站了出來,只見他把余潮擋在身後,看著衝上來的幾個少年,大聲道:
“等等!”
衝在最前面的少年好不容易停下來,因為他發現說話之人居然是熟人,隻好道:
“額……”
為首少年其實正是李明服侍了一輩子的長孫家族的少公子,長孫渙,其他幾個則是他的狐朋狗友,悉數都是各個家族的子弟——李思文、房遺愛、杜荷、程處亮。
這五個家夥,仗著家裡的關系,在長安城那是混成了小霸王一般的存在,從來沒人敢給他們臉色看的!
今天倒好,居然在一個鄉下小子這裡丟了好大的人,偏偏又遇上自己的家人攪和在一起,長孫渙又不是傻子,長孫明可是他的族叔,哪裡能不講情分,其他哥幾個也認識長孫明,於是他們隻好僵在那裡。
李明連忙擠眉弄眼,道:
“幾位公子,老朽說幾句公道話,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大家各退一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