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浴室裡出來之後，宋懿在鏡子面前停了一會兒。

　　她目光裡帶著挑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停了許久，她慢慢的靠近了鏡子，然後伸出手，比了一下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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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麽鬼?

　　為什麽會感覺自己側臉上的肉，嘟起來了?

　　雖然只有那麽一點點，但是還是很明顯。

　　不，可能是眼睛呵鏡子欺騙了自己。

　　如此想的宋懿迅速的去了客廳，取出了自己已經很久沒用的電子秤。

　　啊，電子屏幕上的數字明晃晃的告訴她，她胖了。

　　胖了。

　　居然胖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練習冊就先不做了。

　　坐下之後，她仔細思考……算了也不用思考，最近會胖很正常。

　　畢竟，已經接受程伽藍的投喂快半個月了。

　　每天早上喝鴿子湯，中午的時候，被拉著去吃盒飯，或者被神奇加餐，也偶爾會吃一些餐後點心什麽的。

　　然後最近給程伽藍講題目花掉的時間有些多，宋懿就取消了自己每天晚上的瑜伽計劃，把空出來的時間留給了試卷。

　　這麽一想，胖真的挺正常。

　　為身上的肥肉悲傷了一會兒之後，宋懿去了做瑜伽。

　　半小時後，身上已經熱起來的宋懿回到了書桌旁，作業決定不做，乾脆今天就不做好了。

　　生下來的時間……就來思考一下，牆上的這張表吧。

　　屬於程伽藍的這張表格已經被塗了很多色塊，粗略一看，攻略進度基本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四五。

　　在宋懿的標準線裡，超過百分之九十，就已經算是滿級了。

　　畢竟，人都是自私的，所謂百分之百友誼是不存在的。

　　九十，能讓一個人和你膩在一起，讓她為你在小困難面前挺身而出，讓她無論在哪裡聽到你的名字，都能側目，為你說上一句好話。

　　攻略已經成功了。

　　程伽藍，已經是宋懿的粉絲了。

　　這張表，也該揭下來了。

　　這動作宋懿做過許多遍，她伸出手，手指很自然的落在了a4紙的邊角處，但——

　　有一股力量，阻擋了她往上抬手指的動作。

　　撕掉，就意味著一段關系結束了。

　　就意味著要結束目前這段十足親密的好友關系了。

　　不能再接受程伽藍送來的湯，不能時時刻刻回復她的問題，要和她拉開適當的距離。

　　這樣——

　　要這樣做。

　　思緒萬千，宋懿手指攥緊，幾秒種後，她松了手，站起了身。

　　一七零身高的影子投在牆上。

　　她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宋懿。”

　　“你死了，終日捕雁，這下好了，被雁啄了眼睛。”

　　來回喃喃了好幾句，她心煩意亂，就一個魚躍躺在了床上。

　　緊緊抱著兩個玩偶，她心緒煩雜，明明早有預謀，怎麽到現在……竟然舍不得撕掉那張表了。

　　-

　　這個思緒繁雜的夜晚，宋懿仿佛看到了‘未來’。

　　她無法抗拒來自於程伽藍的溫情，無法拒絕那些好意，搭進了更多好意……

　　她輕而易舉的陷了進去。

　　但沒有誰和誰，是可以永遠在一起的。

　　她陷入了這種溫情之中，再也戒不掉被人如此關懷的感覺。

　　但分開之後，她和程伽藍也不過是一對偶爾在聊天軟件裡交流，

互祝對方新年好和生日快樂的普通朋友而已。　　……

　　在巨大的失落感籠罩之下，宋懿猛地睜開眼睛，從夢中醒來。

　　薄汗覆在額頭，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只是幻想而已。

　　她不可能對一個人付出所有感情的，也不會被釜底抽薪，滿懷驚喜再失去，不會那麽失落，不會悵然。

　　宋懿去浴室抹掉了頭上的汗，在鏡子前，她告訴自己:

　　“你是個自律的人。”

　　“有好朋友就可以了，與人相處，點到即止就可以。”

　　“除去這些相處，你還可以獲得來自大家的讚美，你很優秀。”

　　激動的心慢慢平複，宋懿垂下眸子，靜靜的走到課桌邊，抬手，撕掉了那張表。

　　“你很好，很可愛。”

　　“是……很容易讓人喜歡的性格。”

　　“但是——”

　　抱歉。

　　她不留情的把紙塞到了抽屜裡的文件夾了。

　　四點半了，睡也睡不著了，還是繼續寫試卷吧。

　　台燈亮起，題海驅散了宋懿心裡的燥亂。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宋懿真是個很慫的人。

　　她情感有限，有時候又分外敏感，對某個人投入太多真情實感，她會越來越在乎這個人，如果這人一直在，倒沒什麽。

　　但這人要是離開，付出的感情收不回來，扎根在心裡的東西還要狠狠的刨除……

　　怎麽算，都是一個虧本買賣。

　　所以……

　　算了吧。

　　一場勝算極地的仗，從一開始就不要打了。

　　和程伽藍的關系已經可以了，不用再進一步了。

　　-

　　天明破曉。

　　快到上課時間了，宋懿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迎著冬季的冷風，去了學校。

　　大概是今天心比較涼，從自行車上下來之後，也分外的冷。

　　拎好書包，宋懿攏了攏圍巾避風，然後就快步走向了教室。

　　起早了，人來得也早， 坐到教室之後，她打開了空調。

　　本來想做作業的宋懿再看見程伽藍的位置之後，開始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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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她回神的時候，程伽藍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程同學，你怎麽這麽早來?”

　　這個點對程伽藍來說，早得有點過分了。

　　程伽藍拎著便當蹭回了自己座位上，哈哈了兩聲，“睡覺的時候暖氣太足了，一大早熱醒了，睡不著，乾脆就早點來學校啦！”

　　“話說……班長你今天怎麽啦?”咦，程伽藍盯著宋懿眼下的青黑看了許久，莫名感覺從今天的班長身上品出了……些許的柔弱來。

　　“昨晚沒休息好嗎?”程伽藍語露關心，“怎麽看上去精神這麽差?”

　　被說經審查的某人伸手壓了壓太陽穴。

　　“昨天沒睡好，也熱醒了。”

　　互相交流了一下睡覺情況之後，程伽藍和往常一樣，把自己手裡的湯整在了宋懿面前，“班長，沒睡好的喝點湯吧！”

　　程伽藍歪頭一笑，“今天阿姨燉了一個甜湯，很好喝哦。”

　　她說著，順手把便當盒打開了。

　　一股甜而不膩的清香傳到鼻間，但——

　　宋懿沒看湯，而是面露微微笑意，眼神柔和自然，道:“今天有點不想喝湯。”

　　“！”

　　“怎麽了?”預想之中，對方會發一通大小姐脾氣的情況並沒有出現，程伽藍只是伸出小短手拉住了自己的手，關切的問:“是生病了，不舒服嗎?”

　　“……”

　　這種不加任何遮掩的關切，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