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宋懿去看過程伽藍第一次之後，後面就很輕車熟路了。

　　程伽藍一開始覺得這樣很好，但來來回回好了幾次之後，她開始積極配合醫生治療，爭取早日離開醫院了。

　　再不走……

　　醫院就要變成自習室了！

　　班長帶來的作業越來越多，而且一次比一次難！

　　12月頭，在風雪肆虐後的日子裡，程伽藍出院了。

　　-

　　久不去上學那天，她起了個大早。

　　天才將將亮，她就洗漱好，跑到樓下了。

　　到樓下之後，讓程伽藍覺得有點奇怪的是程衛國居然也起來了。

　　這麽早……公司應該沒這麽早上班吧！?

　　程伽藍站在樓梯口望著程衛國，發現老爺子抬著頭，呆呆愣愣的望著天上的雪，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喂！”她有點看不得這老頭孤孤獨獨的樣子，一下就跑到了他身邊，“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起床了?”

　　女兒的聲音跳跳脫脫的，程衛國轉過身一看，熟悉的容顏印於眼前，他忽然有些怔愣。

　　“幹什麽?看著我發呆幹嘛?”

　　“沒什麽……”程衛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後退一步，去了沙發那邊，“只是覺得，你長得越來越像媽媽了。”

　　“……”

　　母親。

　　忽然被提到這個話題，程伽藍看了看外面的雪，再看了看程衛國，也有點若有所思。

　　-

　　宋懿在騎車上學的路上也有點苦逼。

　　速度慢的時候，感覺不是那麽冷，速度快起來之後，冷風就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讓人感覺有些疼。

　　這個冬天，真是冷得過分了。

　　到學校拚命揉了一會兒手，宋懿才開始寫作業。

　　昨天晚上程伽藍已經發過信息給她，說了早上會來上學。

　　筆尖轉了許久，門口才兀的跳出了那個讓人熟悉的聲音。

　　“班長！”

　　她一進來，整個教室裡的空氣都好像活躍了起來，宋懿停下筆，抬起了頭，果不其然，那張燦爛的臉出現了。

　　“程伽藍，你來了。”

　　“是啊！”說一句就被會，拎著書包的程伽藍哼哧哼哧跑到了自己座位上，“班長你今天很熱情呀！”

　　“有嗎?”

　　“有啊！”她歪著頭，笑嘻嘻的，“對了班長，你吃了早餐嗎?”

　　這問題問的——

　　宋懿點頭，“怎麽，你給我帶了東西嗎?”

　　程伽藍也沒說話，直接就從小書袋子裡掏出了一個便當，“你好像很怕冷，今天阿姨煮了薑湯，我帶了一點過來。”

　　“暖身子~”

　　薑湯！?

　　某人兀自揭開了薑湯的蓋子，宋懿一下沒忍住，往後退了一點點。

　　程伽藍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誒！班長你這是幹什麽?你不喜歡喝薑湯嗎?”

　　宋懿表情有點抗拒。

　　這一刻，程伽藍忽然覺得，班長好可愛啊哈哈哈。

　　“你喝過這個嗎?其實就聞起來有點衝而已，喝起來還不錯的！”小程同學此刻仿佛化身推銷員，“要不要來試一試?”

　　“我不冷。”宋懿搖頭，“你多喝點。”

　　“我已經喝了！”如果宋懿直接拒絕，說自己就是不喜歡喝薑茶的話，程伽藍大概只會覺得有點可惜。

　　但是她這樣，不喜歡喝又不說明，就一臉拒絕的樣子，讓程伽藍好想逗一逗她。

　　“班長每天騎車上下學不冷嘛！”她眨眨眼睛，“昨天你還跟我說，這個天氣要注意保暖，注意預防~”

　　“現在有薑湯喝你都不喝！”

　　宋懿瞥了那碗味道不明的茶一眼，又提起筆，“現代研究沒有明確表明，薑湯可以驅寒。”

　　“大多數人會覺得薑湯驅寒，不過是因為薑湯裡有辣味，所以臆測的而——”

　　“那我就是那大多數人！”

　　現在還早，不，應該說，現在很早，教室裡基本沒人，就開門的宋懿和吃飽了撐的這麽早上學的程伽藍在。

　　所以程伽藍的動作，可以說是很放肆了。

　　她一下就拉住了宋懿的手肘，“我就是覺得薑湯驅寒，所以才讓你喝的，薑都是我切的！”

　　“很辛苦的！”

　　她又用了同樣的套路，宋懿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少女黑色的瞳仁裡閃著亮光，期期艾艾的看著她。

　　“……”

　　“就喝一點！”程伽藍伸出手，比了一個數量，“一點點就可以！”

　　烈女怕郎纏，何況，宋懿還不是烈女呢。

　　有人哄著，穿腸毒藥下肚的君王都有，何況是一杯薑茶呢?

　　她也確實得喝，再不喝，就要有同學來了，有人來了再這樣……也不像樣。

　　不過，許久不喝這種東西，乍一入口，竟然覺得味道不如以前那麽可怕了。

　　原來有時候，嘗試一下很久以前的東西，同樣的東西，前後得到的感受，也可能是完全不一樣的。

　　“怎麽樣，好喝嗎?”

　　她忙不迭的湊上來，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宋懿端著自己性子， 慢慢嗯了一聲，“還好。”

　　“那我以後天天給你帶?”

　　“……那就不用了。”宋懿一口飲盡了這茶，辛辣從喉嚨起，她聲音有些變化，“對了，我也給你帶了東西。”

　　“嗯?”程伽藍眼睛一亮。

　　宋懿伸手，從抽屜的小包裡面拿出了一盒由眾多暖寶寶貼著的牛奶，放到了程伽藍的桌上。

　　不是第一次這樣對別人表達善意，但卻是第一次，心思純粹到空白。

　　宋懿頓了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最後隻總結了兩個字出來，“你喝。”

　　說完，仿佛是覺得這樣有點尷尬，宋懿很快開始奮筆疾書。

　　徒留程伽藍一個人，扒著暖寶寶和牛奶，眼底若有所思。

　　在程伽藍看來，宋懿是一個很有很有很有分寸的人。

　　跟很多同學關系好，但也跟很多人保持距離。

　　但是……

　　從她生病以後，她和宋懿之間的距離，好像就越來越小了。

　　是發生了什麽嗎?

　　咦。

　　是她走以後，班長覺得寂寞了無聊了，突然發現有她在的萬般好處嗎?

　　奇怪了。

　　不過——

　　吸管噗得一下插穿小錫紙，程伽藍小口小口喝起來還留有溫度的牛奶，別說，這份心意，還挺好喝。

　　窗外雪落，余光裡，宋懿看著程伽藍把吸管咬扁，心裡吐槽了一句幼稚，嘴角又慢慢的抬了起來。

　　宋懿和程伽藍之間的小小壁壘，莫名的，就被打破了。

　　這一刻，一切都分外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