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上，董旺成看著方敏，笑道:“你跟那個李家二少爺都聊了些什麽?”

“沒什麽，隨便聊了一些事情。”方敏說道。

董旺成又問道:“你覺得這個李晉是個什麽樣的人?”

方敏思考了一下措辭，才開口道:“不好說，他這人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對抗日救亡避而不談，但話語中似乎又給人一種民族主義者的傾向。對了，他的二姐似乎是參加地下黨了，好幾年都沒回家。”

“嗯，李家大小姐的事情我也聽說過。”董旺成點點頭。

何止是聽說過，當初李家大小姐就是他親自發展入黨的，他對這個聰明、堅毅、對理想充滿激情的女學生印象十分深刻。安排對方去延安學習後，就很少聽到對方的消息，只是從一些朋友的隻言片語中得知對方也在做著前線潛伏工作。

正是因為通過李家大小姐的描述，讓董旺成覺得李佳才雖然搖擺不定，立場不堅定，但也不失為一個團結對象。

李佳才背靠日本人，在上海灘生意做得很大，除了不碰軍火，其他產業都略有涉及，是上海灘商界排名前十的大富商，最關鍵的是對方能搞到根據地急缺的藥品。

為此，組織上多次讓他接觸李佳才，希望能從對方那裡搞到一些藥品。

董旺成也接觸過幾次李佳才，可他只是一個化肥廠的老板，在李佳才面前根本沒有什麽地位，如果不是這次李佳才投資化肥廠想要借助他的渠道銷往美利堅，他根本就不可能來李家豪宅做客。

因為父親臨別時特別叮囑過，所以方敏對於董旺成還是比較信任的，她將李晉邀請自己當咖啡廳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董旺成聽完，說道:“其實你應該答應他。”

“為什麽?”方敏疑惑不解。

董旺成說道:“我看這人的品性不壞，家裡又出了一個抗日救亡的二姐，你可以多跟他接觸，慢慢感化他說服他，如果能將他從敵人的陣營拉到我們這邊，也算是為抗日救亡做出了貢獻。”

“可是我一點經驗也沒有。”

“每個人都會經歷第一次，我相信你能行的，你很有你父親方先生的風范，一定是一個勸人向善的好老師。”董旺成鼓勵道，“而且李晉是李家的二少爺，他能為抗日救亡做的事情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那……好吧，我盡力試試。”方敏終於被說服了。

董旺成笑道:“有什麽困難盡管跟我開口，我跟方先生是好友，他女兒就是我侄女，不用跟我客氣。”

方敏遲疑了一下，問道:“我父親真的是去了外地高校交流學術嗎?”

董旺成說道:“當然了，短則三五月，長則一兩年，不過雖然他去了外地交流學術，但學校放假了也會回來看望你的。”

見他語氣肯定，方敏這才放下心來。

父親走後，趙忠義學長也失蹤了，這讓她不得不在腦海裡胡思亂想起來，生怕兩人遇到什麽危機生命的麻煩。

“那我明天就打電話給李晉，問問當咖啡廳店長的事情。”方敏說道。

濟仁大學，圖書館，地下倉庫。

肖途將武藤志雄向自己索要報界愛國人士的名單的事情告訴了孫正清，兩人正在商量。

“看來日本人要向報界出手了，發表愛國社論的人大部分都是我黨和重慶方面隱藏在報社的同志，如果你把真是的名單交出去，這些愛國人士勢必會遭到迫害。

可是如果你不交，或者交一份虛假的名單，就可能會永遠失去接近武藤志雄的機會。革命總是伴隨著犧牲，犧牲換來的東西是否有更高的價值，

你來做決定吧。”孫正清分析完利弊之後，將選擇權交到肖途的手上。

潛伏的工作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兩難境地，該如何做出正確的選擇也是一個地下工作者必備的素質，這是一個很好的鍛煉肖途的機會。

沒有經歷就永遠不會成長！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經過內心的掙扎，肖途選擇了交一份真實完整的名單。

孫正清沒有評判他的選擇是否正確，而是說會通知上級，讓名單上的人員趕緊撤離。

第二天，在拿到名單之後，武藤志雄十分滿意，便讓早已準備多時的胡一彪帶著特務隊立刻行動。

為了顧及形象，這次沒有動用領事館的憲兵，全都以特務隊成員為主。

槍聲在各個租界裡響起，引發了好一陣騷動！

方敏就是在這樣混亂的局面下，坐著黃包車趕到的位於福州路的咖啡廳。

由於李晉對店面裝修風格有著自己的獨特要求，因此裝修進度十分緩慢，大概要到五月初才能正式開門營業。

“其實你不用特意趕過來，現在外邊亂糟糟的，聽說還發生了槍殺案，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麽向董老板交待。”李晉說道。

“沒事，巡捕已經出動了。”方敏搖搖頭，打量著店裡的裝修:“原來你的咖啡廳還沒正式營業呀！”

“快了，這個月月底應該就能完成。”

“嗯，我來的路上聽說有幾個報社記者被殺害了，而且都是發表過愛國社論的人，你說會不會是日本人乾的?”

方敏試探著說道，她根本不是聽說，而是專門去了幾個現場打聽的。此時說給李晉聽，也是為了讓這個富家少爺對日本人多點厭惡。

“是不是日本人乾的又怎麽樣，難道還有人敢找他們報仇?”李晉神色淡然道。

“你……”方敏聽了他的話，氣得差點忍不住出言諷刺。

自己的同胞被侵略者殺害了，這人竟然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毫無男兒熱血可言！

看到方敏一副被自己氣得夠嗆的樣子，李晉搖頭說道:“你也不用太為他們感到可惜，要知道，懦夫畏死終須死，志士求仁幾得仁。比起這世上那些活得渾渾噩噩的人來說，他們為了理想和信仰而死，至少是幸福的，死得其所。”

“你……”方敏吃驚地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能說出這番話來，這還是自己印象裡的那個富家少爺嗎?

“哈哈，是不是被我的深沉給打動了?”李晉又恢復往日的樣子，嘻嘻笑道，“既然來了，我就給你說一下我對咖啡廳的裝修和經營思路吧，免得以後你當了店長，卻不能貫徹我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