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身一人,躺在這艘破敗小船的甲板上。
抬頭望著灰色的天空,沒有雲、沒有飛鳥、看不見太陽。
明明沒有光線,我卻被那蕩漾著的死寂,刺痛著眯起了雙眼。
漂浮於平靜的海面,甚至聽不見風聲和海浪聲。”
“沒有食物、也沒有水。
我已經忘記是多久了,早已習慣渾渾噩噩的活著。
在孤寂的水面上一人、一船飄蕩著,我不再掙扎了再也沒有了求生的欲望。
我也不再祈禱那萬能的主,我也不再懷揣著被救贖的期待。
在生與死模糊邊界的大海中,迎接著寂靜的到來。”
“我已經習慣了一望無際的海平面。
我閉著雙眸,我拒絕聆聽。
大腦一片空白飄蕩在孤獨的海域,沉淪在自己內心深處的黑暗裡。
突然!我好像聽見了歌聲!
嘈雜的耳鳴聲漸漸消失不見,那歌聲愈發清晰起來。
明明甜美的嗓音,歌唱的卻是那滿是憂鬱的旋律。
流露著濃濃的孤獨與悲傷———我費力的掙扎著坐起,心臟跳動地劇烈。
我忍不住要睜開眼去瞧瞧那是什麽,為何讓我如此心動。
多久了,我都已經忘了我有一顆千瘡百孔卻還能跳動的心。”
“明明沒有陽光,灰暗的世界映入眼簾。
很久沒瞧見了那份死寂,刺痛著我睜不開眼。
終於我從一片眩暈的迷茫中回過神來,我終於瞧見了那動聽歌聲的吟唱者.......”
“那,那是什麽。那是一張美豔動人到窒息的臉龐,迎著我的目光與我對視的是一雙宛若藍寶石般透徹的眼睛。
我能瞧見她眼底的冷漠,戒備在一片小小的礁石灘上,她翹起了一段長長的魚尾在拍打著水面。”
“原來我離開冥海了麽?
我知道她是塞壬,我聽過她的傳說。傳說中她只會孤獨的遊蕩在愛琴海,我的思緒漸漸複雜起來。
沒想到到了這一刻我居然還能活著我喜極而泣......”
“伴隨著她空靈的歌聲。
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被無盡歲月,所封存已久的經歷。
我想起了我是誰,但模糊的記憶裡。我始終無法想起我的名字。
我隻記得,我自天堂中跌落,被放逐在地獄深處。”
“我記起了被那燃燒的荊棘皮鞭所抽打的痛楚。
也記起了被那冒著熾熱氣息通紅的鐵鏈所捆綁的沉重。
侵泡在熔岩之中,呼吸著刺骨寒冷的陰風。
耳邊是無數犯下罪孽靈魂的哀嚎、哭泣、尖叫、絕望的低語、含糊的呢喃。”
“日複一日的重複著,毫無生機、死氣彌漫。
我的雙眼只剩下了深凹的空洞、皮包骨頭的身軀連曾經純潔的雙翅都已經腐爛。
傷口無法愈合縱橫在前胸後背我早已經說不出話。
我喪失了五感,記錄時間也顯得毫無意義。”
“我記起了我為何會還活著,還能飄蕩著。
那位拯救、我斬斷我枷鎖、結束我折磨的、讓我伴隨他征戰的大人也已經隕落了。
臨死之前他告訴我,我已經自由了。
他最後送我的禮物,就是為我留下了那尊偉岸的屍骨......”
“他的骸骨化為了船身、皮肉化為了甲板、血液成為了抵擋侵蝕的源泉、那破碎的靈魂為這艘小船賦予了神性讓它永遠不朽。
他給了我方向,卻再也無法撐起一葉帆。
只有我了,我獨自一人飄蕩著......”
“我早已發不出聲音,乾澀的聲帶連牽動起來都十分費力。
她雖然還有些許戒備,但她也看出我殘破的身軀並不會帶來危險,也知道此時我的窘迫。
歷經了毀滅與重生,再毀滅。
這一次我也只剩些許生機,但也離死亡不遠了。
她謹慎的靠近,為我捧起一捧水。”
“喝。”
“這是她唯一的話語。
我顫抖都伸出手接過那微微冰冷的水,飲入腹內。
我能感覺到身體裡本已在敗亡的生機,此時停止了衰敗。
我很詫異她會來救治我,也可能只是在戲耍我吧。”
“船靠在了其中一塊礁石邊,我艱難的翻過身,顫顫巍巍的扶著船沿站起來,我費了很大勁成功的離開了陪伴我不知多久的小船,踩在了這塊狹小的礁石上。
我再一次躺下,喘息。
這一刻,我還活著......”
“後來的日子,我像從前一樣沉淪在我的夢裡,黑洞洞的感覺,時間被無限拉長。
有時我也會清醒,因為她開口歌唱了。
隨著她的歌聲,我陷入沉眠的時間越來越少,我也開始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她大部分時間枯坐在離我不遠的礁石上,遠望著海平面。
有時也會下水去暢遊,偶爾也會遊到我的附近,可能是在觀察我有沒有死去吧。”
“這樣的時間,持續了很久,後來我也忘記了是什麽時候開始,我和她漸漸開始有了對話。”
“她的名字我已經模糊了,樣子也有些。
但我始終記得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看向我的目光是那樣溫柔。”
我們在一起了很久,她為我歌唱,身體漸漸恢復的我,向她講述我征戰的過往。”
“她從來都是細細的聽,聽完也會問我許多風土人情的事情。
我們從並肩而坐,到相互依偎。
我握住過她的手,她也曾輕咬我的唇。”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告訴我,她要死了。
直到這一刻,我的心卻又再一次撕裂般的疼痛起來。
她告訴我了我原委,她父親與母親的結合是不被神靈認可的,所以降下了詛咒,她活不過二十五歲......
她隻想一個人,在這愛琴海的邊界等待終結,可誰曾想遇到了我。”
“我問她如何才能解除那詛咒,她只是笑著搖搖頭。
告訴我太晚了,而且我重傷未愈。”
“我懂了,也明白了她的選擇。
我們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依靠在一起,牽著彼此的手。”
“我始終忘不了後來的那一天,從未有過風雨的愛琴海,刮起了巨大的風暴。
天空閃耀著電光,狂風在肆虐下起了暴雨。
我抱著她坐在我的小船中,周圍的一切都沒有影響到我們。”
“我該走了,傻瓜,記住,我愛你。”
“我始終記得,她身上漸漸飄起白色的泡沫飄向空中的畫面。”
“這一刻我再壓抑不住心中的痛苦,咆哮著握住她的手。
但一切還是無法挽回。”
“她知道,這艘小船能救她一次,可神性消磨殆盡了,危險卻還會有下一次,而那時我也沒有能漂泊的船了。
她真的愛我,她想我活下去,去陸地上,去開始真正的生活。
我也始終記得她最後一次說愛我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