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的屋裡,有燈光隱隱透出來。
雕花格扇窗戶上,還有人影晃動。
於竺明白了——哪裡是什麽有“鬼”?分明就是有人。
深更半夜,胡亥這頭肥豬屋裡在搞什麽勾當?
他揮了揮手,帶著王魯、吳呆、李賈,輕手輕腳,高抬腿輕撂步,朝胡亥房間裡走去。
“嗡嗡嗡——”胡亥屋裡,傳出輕微的說話聲,就象是蚊子叫。
於竺做了個“破門而入”的手勢。
王魯衝過去抬起腳來,“咣”的一腳,踹在花格門扇上,但是門扇造得甚是結實,這一腳並沒踹開。
“咣,咣,”又是兩腳。
門扇終於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與此同時,屋裡的燈火也熄滅了。
王魯晃著膀子便衝進門去。
吳呆、於竺、李賈緊跟在後面,大家一窩蜂地闖進門裡。
屋裡,漆黑一團,胡亥住的這間宮殿,非常寬大,幾乎有上百平米,影影綽綽中,於竺看見床鋪上的人影在晃動,他大喝一聲:“誰,不許亂動。”
“唔……”
傳來驚惶的吱唔聲,是胡亥。
李賈點起火來,燭光照亮了滿屋,令人驚訝的是:屋裡只有胡亥一人,縮在寬大的床鋪上,睜著驚恐的眼睛。
咦?
沒別人!
於竺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覷,剛才明明聽到屋裡有動靜,有燈火,還有說話聲,怎麽……
難道是胡亥這頭豬在夢遊嗎?
王魯手執青銅劍,瞪起眼睛衝著胡亥喝道:“起來,剛才誰在屋裡?是人還是鬼?”
胡亥翻了翻眼皮,沒吱聲。
這事說起來也夠悲催的,胡亥,皇子,還當過“太子”,如今的“王爺”,竟然被一個士兵拿著劍呵斥……天知道他的心裡有多不是滋味。
王魯可不管那一套,青銅劍一揮,就架在胡亥的脖子上,劍鋒擱在胖得肥肉發顫的脖子上,很快,胡亥的身子就開始哆嗦起來。
“撲嗤——咕嚓——”
一股臭味兒從床上湧起來。
壞了,胡亥又嚇得拉稀了。
於竺被臭氣熏得後退了一步,心裡既好氣又好笑,胡亥公子這人敢情就是這個毛病,稍一受到驚嚇,便大小便失禁,這習慣也太讓人惡心了。
床鋪都濕了一大片。
王魯氣得罵道:“你再拉,我割下你腦袋來。”
“嗚……撲嗤——咕嚓——”
吳呆在旁邊埋怨王魯,“你嚇唬他乾嗎?越嚇越拉稀,臭死個人了。”
於竺、李賈等人在屋裡搜查。
掀開床鋪,移開壁櫥,扯開牆縵……一番搜尋之後有了收獲,原來靠著西牆的一幅縵帳後面,有一道暗門。
把暗門打開,露出一條黑乎乎的地道來。
地道!
鬧鬼了原因找到了。
一定是有人從地道中來,和胡亥密謀什麽事。
現在,人從地道逃跑了。
於竺當即命令吳呆和王魯、李賈下地道追趕,自己留下來審問胡亥。
屋裡一片臭氣熏天。
於竺勉強捏著鼻子,皺著眉頭,沉著臉問胡亥,“剛才是誰?地道出口在哪裡?你老實回答,咱們既往不咎,否則扒皮抽筋。”
“唔……”胡亥只顧哆嗦,說不出話來。
於竺心裡這個膩味啊,這頭肥豬簡單讓人無語到極點,再嚇唬他,大概又要拉稀了,他那圓滾滾的大肚子,
就跟個“倉庫”似的,天知道還存著多少屎尿。 “你別怕,說實話,我保證不殺你,”
“是……是朱倉……朱倉……”
朱倉是鹹陽城裡駐扎在右城的將軍。
這個人以前和蒙恬不睦,但蒙恬不念舊仇,沒有動他的官職,現在看來,他在和胡亥密謀。
又審了一陣,胡亥交待:朱倉聯合了幾個將軍,準備趁扶蘇新登基,突然發動兵變,殺死蒙恬和於竺等人,奪回政權,重新立胡亥為帝。
好啊,好大陰謀。
於竺心裡暗自慶幸,幸虧王妃桑果及時報告了“鬧鬼”的消息,讓自己察覺了胡亥等人的密謀。
這事非常重大,不可延誤,於竺立刻派人通知了皇帝扶蘇和蒙恬將軍。
時候不大,他們都趕到了胡亥的宮殿裡。
宦官和雜役們一陣忙碌,先給胡亥收拾屎尿,洗澡換衣……好容易把屋裡收拾乾淨,臭味卻是難以散盡。
……
扶蘇倒背著手,在屋裡踱步。
剛剛登基,就有人密謀造反,造反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這種事,在各朝各代,屢見不鮮,可以肯定地說,皇宮裡的兄弟姐妹,是互相之間最沒有感情的家人。
事情的結果便是——殺戳。
……
忽然胡亥衝著扶蘇“咕咚”一下,跪倒在地,大哭起來。
“大哥……陛下,我再也不敢了,我饒了我一命,都是朱倉他們,他們反覆勸我,說一定讓我當上皇帝,我糊塗,我該死……”
痛哭流涕。
扶蘇昂起頭來,長歎一口氣。
胡亥繼續哭泣,“大哥,別殺我,小時候你總是讓著我,我身體不好, 你帶我出去玩,總是把我背在肩膀上……大哥,你再原諒我一回……”
胖胡亥說得十分動容。
鼻涕一把淚一把。
扶蘇臉上湧起憐憫和悲戚的神色。
憶起這些童年情誼,有誰會不心底生情?
……
蒙恬和於竺對望一眼,兩個人的眼神一交流,互相點頭會意。
於竺目視著皇帝,朝他做了個“殺頭”的手勢。
這事——明擺著,殺掉胡亥,是最明智的選擇,以絕後患,如果念及舊情,優柔寡斷,以後會有隱憂。
但是扶蘇對於竺的暗示沒做任何表示。
他背著手,慢慢在地上踱著步。
……
過了一陣,鑽地道追擊敵人的王魯、吳呆等人回來了。
於竺問道:“追到了嗎?地道通到了哪裡?”
“沒有,沒追上,”吳呆失望地搖了搖頭,“地道,一直通到了宮外,到了右衛軍的兵營附近,他奶奶的,地道口就是一棵老榆樹的樹乾,隱蔽極了。”
“還發現什麽了?”
“有,地道裡有一個書房。”
“書房?”於竺很是詫異。
“是的,地道裡有一間大屋子,裡面全是書,一直堆到了屋頂上。”
這倒是件怪事。
扶蘇問胡亥,“地道裡的書房,是怎麽回事?”
胡亥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地道不是我修的,是父皇留下來的,他當初在地道裡開辟了這間書房,秘不示人,那些書,我都沒看過。”
“咱們下去看看。”扶蘇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