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公子來啦——”
這喊聲就象大夏天吃到嘴裡的冰棍一樣讓人從裡往外爽。
於竺急躁得象要冒火的心裡,唰啦一下就涼快下來。
謝天謝地……
扶蘇公啊,蒙恬將軍……你們終於到了。
此時,崇陽殿前的廣場上,正是一片大亂。黑甲武士們,紛紛往上擁,用長戟逼住了冒充趙高的吳呆。
大臣們分為兩派,以韋丁和方臉大漢為首的一方,和另一派趙高的擁護者,形成對恃,雙方劍拔弩張,馬上就要展開廝殺。
作為場中權位最高的人——胡亥,此時是一副渾渾噩噩的模樣,傻啦吧嘰地站在那兒,一言不發……
……
嘩啦啦——
就象一片海潮,從宮外湧來大批的灰袍人馬。
為首一員大將,黑盔黑甲,手裡拿著一杆青銅長矛,威風凜凜,正是秦朝第一大將——蒙恬。
蒙恬率領的人馬,象潮水似的湧上來。
隊伍迅速把崇陽殿前的文武百官,給包圍了。
一群宮中的黑甲武士,都傻了眼。
……
蒙恬大步走上前來,他面沉似水,手提著長矛,那股凜凜生威之勢,一下子便鎮住了全場。
混亂的局勢,嘎然間就變得一片安靜。
蒙恬目光炯炯,走到胡亥身前,把長矛擲在地上,然後拱手一揖,朗聲說道:“末將蒙恬,拜見公子。”
“唔……”胡亥點了點頭,卻並沒說出什麽來。
蒙恬行完了禮,轉過身來,用目光掃視了一圈,盯著場上這些文武官員們。
這一圈目光……就象一道電光,從官員們身上掃過。
好多官員,都悄悄低下頭去,不敢和蒙恬的目光相對。
嘿,這份威風,這股威懾力。
沒說一句話,就令全場懾服。
那些原來趙高一夥,眼見惶恐不安,面如死灰,悄悄向人後躲閃。
而韋丁、胡將軍等一班人,都露出欣喜之色。
蒙恬開口了,“各位,蒙某聽說,今天在崇陽殿前,正議給先皇治喪,同時立新皇,很好。下面,咱們大家一起去迎接皇位繼承人——先皇陛下欽定的太子,扶蘇太子,如何?”
他聲音不高,但是句句吐字清晰,每個字都進入人心裡。
同時,每句話都有著無尚的權威,不容反駁。
“好,”方臉大漢胡將軍,首先喊起來。
“好,咱們去迎接扶蘇公子。”
“大家一起去,擁立扶蘇太子為新皇……”
一陣喊叫聲。
……
蒙恬隻用幾句話,便把整場的調子,給定下了來。
就這麽簡單,率大兵入宮,在重重兵甲面前,誰還敢說二話?活得不耐煩了麽?
現在,只剩下了一件事——迎接扶蘇公子,給秦始皇治喪。
幾百名官員,重新列成隊伍,在蒙恬的率領下,朝宮外走去,迎接扶蘇公子,重新回宮執政。
……
鼓樂聲響起來。
扶蘇公子在前呼後擁之下,步入鹹陽宮。
他的身旁,一左一右,是蒙恬和於竺。
於竺因為入宮殺趙高,擒胡亥,在崇陽殿廣場彈壓局面,算得是首功一件,因此得到了與蒙恬並列陪伴太子的榮譽。
幾百名大臣跟在身後。
接下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眾臣在太子扶蘇的率領下,給秦始皇發喪,同時確立新皇,
進行權力交接。 謁拜秦始皇遺體,悼念,入殮……
這一套儀式,實在是太繁瑣了。
治喪整整持續了三天。
本來,按照扶蘇的計劃,是大喪十天,全國哀悼,但是——情況不允許,秦始皇的屍身早就臭了,再放著,已經不行了。
把秦始皇安葬了以後,就是新皇扶蘇的登基大典。
這個儀式更複雜。
先舉行祭天大典,祭拜天地,祭告宗廟、社稷、萬民,然後頒布詔書,大赦天下,擇定吉日,正式登基,鼓樂大慶,新皇接受百官和萬民朝拜。
足足搞了十余天。
當然,這些儀式自有人操辦,和於竺關系不大。
於竺和蒙恬住在鹹陽宮裡,專心為扶蘇公子籌劃建國大策。
眼前頭一件事,是秋後算帳。
趙高把持朝政,扶持自己的勢力,已經形成了“趙氏集團”,這個毒瘤必須除掉。
那天在崇陽殿外廣場上,支持擁立胡亥為皇帝的人,於竺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每個人說的話,他都一點一滴回憶得起來。
象黑帽官員王禦史之類,這些人,當初是怎麽叫囂來著?嘿嘿,現在到了算帳的時候了。
趙高的死黨,一律革除治罪。
本來,按照以前的慣例,是要把他們扔進鼎裡煮了,或是車裂,就是用四匹馬拉住人的四肢,生生撕裂。
簡直太殘酷了。
於竺不同意這樣做。
他對新皇帝扶蘇說道:“陛下,從前的法律太嚴苛了,以至於百姓叫苦連天,懷有怨氣,微臣以為,那些擁立胡亥當皇帝的人,只不過是趨炎附勢,圖個進步罷了,並沒有大的罪惡,如果一律處死,牽連太大,又要造成一場血腥動蕩,因此應該適當寬大,讓民眾感到皇恩浩蕩,才利於休養民氣,國運才能昌隆。”
“你說得對,”扶蘇是個明白人,很同意於竺的話,“休養國力,要從重修律令,體恤民眾開始,這件事就由你去辦。”
於竺下令:革除原趙高手下余黨的官職,削職為民,讓他們自食其力,當個普通的老百姓。
這道命令讓王禦史等人喜出望外。
沒有車裂,沒有誅九族,沒有殺頭, 沒有入獄……一個人也沒死,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保住了,這怎麽不讓人喜極而泣?
謝主隆恩。
他們在鹹陽宮裡朝皇帝叩頭,把額頭都磕破了,感激涕零,熱淚盈眶,紛紛表示,從此以後一定改過自新,效忠新皇帝。
公子胡亥,封為“福王”,當個肥豬養活起來。
根據於竺的建議,胡亥這個“王爺”沒有搬出皇宮,另立王府,而是仍然生活在宮裡,這樣省得他在外生事。
就在宮裡養尊處優吧。
整頓朝綱,整理內務,清點國庫,重新清理吏治……忙得一天天腳尖朝後,忙啊,忙啊……永遠有忙不完的事。
於竺被封為“少府”,掌管皇帝周圍以及皇宮中的一切事務,大約相當於皇帝的“秘書長”,成了新皇帝的左膀右臂,每天都要忙到深夜。
這天晚上,他幫著皇帝處理完了事務,回到自己休息的住處——為了方便,他一直住在鹹陽宮一處偏殿裡。
洗了把臉,正要躺下休息,外面有侍衛進行報告:“少府,王妃求見。”
王妃?
於竺愣了一下,他想起來了,王妃……也就是從前的太子妃,胡亥的妃子。
哦,是她。
這些日子,自己忙得找不著北,早就把這個女人給忘了。
說起來,這個女人當初還救過自己的命,若不是她,自己和吳呆王魯,早就被白面宦官給殺死了。想到這兒,於竺覺得心裡……對她有一絲絲的歉意。
那塊“定魂鎖”還在她的脖子上掛著嗎?
她來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