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片寂靜。
扶蘇皇帝靜靜地躺在床上,瞪著一雙大眼睛,身體僵直,表情凝在臉上。
他死了。
帶著許許多多的遺憾和不舍,帶著許許多多的夢想和藍圖……走了。
床前,兩個肱股大臣,呆呆地愣在那裡,半晌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
一國皇帝去世,這是舉國震驚的大事。
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扶蘇皇帝剛剛制定實施那麽多的國家振興計劃,正在緊鑼密鼓地實施,就……突然離去了。
這……怎麽辦?
……
於竺轉過身來,望著蒙恬,臉上閃過一絲迷惘。
“蒙將軍,咱們……給陛下發喪吧。”
“不,”蒙恬目光炯炯地瞅著於竺,“發喪事小,國家事大,於少府,你難道沒聽見陛下的遺言麽?”
遺言?
於竺想起來了,剛才,扶蘇臨終前說道:“不可從皇室擇人登大位,你們兩個……”話說到半截兒,就沒說出來,咽氣了。
誰知道他下半截話是什麽意思?
蒙恬說道:“陛下臨終所念,顯然全在國事,你我作為受命之臣,必須謹聖命。”
“那是當然,”
於海輕輕點了點頭,他感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歷史的拐點上。
沉重的責任感象山一樣壓在肩上。
蒙恬的臉色則是堅定和剛毅,目光如炬地瞅著於海。
“於少府,你覺得,陛下所說的不可從皇室擇人登大位,那是什麽意思?”
“那……”於竺猶豫了一下,說道:“應該是陛下自己心裡清楚,皇室這些人資質平庸,沒有統治國家之才,讓他們登上皇位,會貽誤國家大事。”
“就是啊,那陛下想讓誰登大位呢?”
“這我怎麽知道?”於竺一攤手,“陛下的下半截話,沒來得及說出來,就……唉,這也是命啊,”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於少府,你怎麽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呢?陛下的意思,再明白也不過了,他是讓咱們兩個人中,出一個,登皇帝大位。”
“啊?”
於竺大吃一驚。
他覺得腦子“嗡”的一下。
這……
本來,扶蘇臨死前那句話,他也隱隱約約地猜到了,有托讓大位之意,可是……這事畢竟太過驚世駭俗,他下意識地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當皇帝……
這事兒也太讓人震驚而惶恐了,簡直不敢去想,不願想。
但是,顯然蒙恬的話,是有道理的。
仔細琢磨扶蘇皇帝那些話,當時的眼神,眼神中透露出來的願望,就是這個意思,不讓皇室的人登大位,那會讓誰登?皇室以外的人,還有誰比蒙恬和於竺更加合適?
沒錯。
扶蘇百分百就是這個意思
我的天……
……
於竺心裡一陣咚咚直跳。
他看著蒙恬的眼睛,疑惑地問道:“蒙將軍,這……可行嗎?咱們倆當皇帝,這有點不可思議了吧?”
“可行,”蒙恬的模樣非常堅定,用不容置疑地語氣說道:“於少府,你不是個糊塗人,應該能判斷出來,陛下在臨終前靈台清明,絲毫也沒慌亂,他的決定,顯然是經過慎重考慮的,你想想,現在的皇室人員,個個昏庸,陛下正在進行的強國大業,如果讓他們繼承,必將毀了大事,而你我二人,為陛下肱股之臣,深得陛下信任,
他做出這個決定,實在是非常英明。” 這話說得太明白了。
於竺不得不承認,蒙恬是個真正的人才。
他點了點頭,“蒙將軍,很好,我同意你的判斷,那就這樣,你來繼承皇位,我負責召集群臣,擁戴你。”
“不,你來。”
“蒙將軍,你德才兼備,不必謙讓……”
蒙恬打斷他的話,“我不是謙讓,於少府,論德論才,我自詡不比你差,但是,有一點原因,決定了只能由你當這個皇帝。”
“什麽原因?”
“你長得象扶蘇皇帝。”
“啊?”
於竺給他說愣了,我長得象扶蘇……這算是個什麽理由?
不過,論長相,自己確實有點象是扶蘇,尤其是身材和臉型,和扶蘇挺相似的,而蒙恬則不同了,他身高體壯,方臉膛大眼睛,和扶蘇的面相差之千裡。
但是……
蒙恬直視著於竺的眼睛,沉著冷靜地給他分析:
“眼下,胡亥的余黨還未清除乾淨,皇室成員,頗有不滿,國家的諸項大業剛剛興起,軍備不足,四夷未平……正當多事之秋,宜穩不宜亂,如果咱們驟然繼承皇帝大位,很可能引起亂子。”
嗯,有道理。
於竺暗暗點頭。他心道:其實,蒙恬心胸如海,他才是當皇帝的好料子。
“你是說……我先冒充扶蘇皇帝,等天下大定,國力強盛,然後再徐圖平穩過渡?”
“對。”
“那行,我就冒充一段時間,然後擇機把皇帝大位交給你。”
蒙恬緩緩搖頭,“交給我……並非上策,蒙某一介武將,擅長的是戰場衝殺,至於治國興邦,你比我強得多,陛下,希望你能夠率領全朝百姓,砥勵奮進,興我大秦。”
我草……他連“陛下”都已經叫出來了。
於竺又驚喜,又慌亂,又有點傷感……
……
兩個人在扶蘇的床前,密謀了一個多小時。
把每個細節都敲定下來。
於竺忽然覺得心裡有強烈的怪怪的感覺,難以言諭。
我要當皇帝了!
這個事……怎麽想,怎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無厘頭再加上鬼抽風。
但是事情就擺在這兒了。
那好,老子就勉為其難吧。
……
當下,於竺和蒙恬兩人,對著扶蘇的床鋪跪下來。
向著扶蘇的遺體,三拜九叩,於竺說道:“陛下,微臣奉您旨意,暫攝大位,等將來國家安定,條件允許,再傳給才德可靠之人,於某一定盡職盡責,將您制定的強國大業繼承發揚,請陛下九泉之下,庇佑我朝江山。”
“咚咚咚,”兩個人磕響頭。
心頭一陣感傷。
別了,扶蘇皇帝。
……
於竺密令王魯、吳呆、李賈等幾個心腹手下,悄悄將扶蘇皇帝的屍體,運抵宮外,暫時秘密掩埋,待來日擇機遷往皇陵。
然後——於竺穿上皇帝的龍袍。
開始充當皇帝。
對著銅鏡化了半天妝,效果還算不錯,馬馬虎虎挺象的。
至於太醫、宮女、宦官等人,幾個知悉真相的人,都嚴令保守秘密,吐露一字者,誅九族。
……
外面暴雨如注,宮殿內,已經悄悄完成了一場悲壯的皇位交接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