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勉強支撐著身子,對於竺說道:“陛下,沒關系,我能出征。大丈夫豈被小病所累。”
“不行,”於竺斷然拒絕,“蒙將軍,你的身子起床都費勁,若是上馬出征,鞍馬勞頓,那就更壞了。”
“可是……”
“你放心,我決定禦駕親征。”
並不是朝裡沒有別的將軍可派,秦朝百萬大軍,將軍數一數也有好幾十個,但是於竺對誰也不放心。
領軍作戰關系國家安危,朝裡原來的將軍們,於竺都不摸底,尤其是經過胡亥和朱倉將軍叛亂之後,更是不敢把朝廷重兵交到不明根底的人手裡。
人心隔肚皮,小心為妙。
所以,他要親自掛帥出征,這叫禦駕親征。
於竺對蒙恬說:“這樣,我率兵出征西陲,你坐鎮鹹陽,給我當後盾,這樣可保萬無一失。”
“好吧,”蒙恬無奈地歎了口氣。
但是於竺會打仗嗎?
他一竅不通。
根本就沒有打仗的任何經驗。
辦法……當然是有的,那就是現學現賣。於竺在蒙恬的病床前,讓蒙恬給他講述如何行軍、如何排陣、如何指揮作戰……
他當起了蒙恬的學生。
於竺的記憶力堪比電腦,蒙恬詳細地傳授給他諸面行軍打仗方面的知識與經驗,他聽一遍就完全記住了。
而且,蒙恬還給他講解《孫子兵法》《孫臏兵法》,講解戰國時代各國交戰的實例。
除此以外,於竺還把從福王那裡繳獲的白起兵書,全都讓儒生們給念了一遍,把《陣法》《行軍法》全都記住,爛熟於胸。
就這麽著,於竺在短時間內獲得了空前豐富的軍事理論,雖然沒打過仗,但是腦子裡軍事知識卻勝過當世任何軍事家了。
……
匆匆準備,禦駕親征。
十五萬大軍,二十余員大將,跟隨於竺出征。
跟著於竺出發的,還有一個女人,她是福王妃桑果。
福王胡亥被殺以後,桑果成了“寡婦”,於竺曾經征求過她的意見,問她:“如果你願意回家,我負責派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家,”桑果很堅定地說道:“我跟著你,給你當仆婦,當傭人,當雜役,都行。”
這份執著,透著情意綿綿,讓於竺很是感動,就把她留在宮裡,當成自己的妃子看待。按理說——胡亥是扶蘇的兄弟,這麽做等於是把弟媳給佔了,按照古禮,涉嫌“有傷風化”。
但是,於竺才不會在乎別人怎麽在背後議論。
這回出征西陲,桑果找到於竺,要求說:“我也去,我老家就是那邊,可以給大家當向導。”
當向導……這倒是有必要。
“可是你的傷沒還痊愈。”於竺有些不放心,“路上很辛苦,行嗎?”
“我的傷不重,早就好了,我好想回家看看,出去逛逛,可有多美,老在宮裡悶死了。”
於竺不忍拂她的願望,便答應了。
……
大軍西征,車粼粼,馬蕭蕭。
十五萬大軍,分成三路,倍道而行,那氣勢——排列起來沒邊沒沿,扯地連天,漫天都是車與馬趟起的塵土。
於竺讀了白起的兵書、經過蒙恬的傳授之後,才明白,行軍——是個非常重要的學問,不會行軍的人,很難打勝仗。
白起的兵書共分兩部分,《行軍法》、《陣法》,他用近一半的篇幅來講述如何行軍,
如何扎營。 尤其是率領數萬人的大部隊行軍,學問更大,如何排列陣形,前隊後隊中軍如何部署,如何警戒,怎麽派斥候,怎麽選宿地,怎麽掌握速度,怎麽尋找水源,怎麽利用地形……
道道多著呢。
於竺雖然是初學者,但是指揮進來卻是井井有條,十五萬大軍分為左、中、右三路,以勻速進發,向前面三個方向派出十余隻偵察騎兵。
大軍沿著五尺寬的土路,走了十余天。
前面的探子不斷傳來消息,“據前面哨卡報告,花摩柯國派出來的軍隊,兵力五十萬人,一路勢如破竹,不可阻擋。”
五十萬……這個數字讓人有些頭皮發麻。
於竺有些疑惑,邊陲小國花摩柯,就算傾巢而出,能湊足五十萬大兵嗎?他向桑果詢問,“九盤山的花摩柯,有那麽多兵馬?”
桑果搖了搖頭,“九盤山區地廣人稀,走幾十裡看不到一個人,哪裡有這麽多兵馬?可能是謠傳。”
過了一天,又有消息傳來:“報告陛下,據有老百姓傳聞,花摩柯國的兵馬是一百萬,浩浩蕩蕩,扎營就扎了幾十裡。”
我草……兵馬又翻了一倍。
隊伍到達一處叫做迷魂谷的山地,剛剛準備宿營,前鋒營的軍官帶著十余個老百姓,來到中軍,向於竺報告。
“陛下,這些老百姓,親眼見過花摩柯的兵馬。”
那些老百姓個個神色驚惶,而且人人腦袋上都有傷,用白布包裹,士兵說:“他們的耳朵都讓花摩柯的兵給割掉了。”
啊?
割耳朵……他算他奶奶的什麽勾當?
老百姓們向於竺跪倒磕頭,山呼萬歲,然後帶著悲悲慘慘的神情哭訴,“陛下,花摩柯國的瘟兵,窮凶極惡,遇到的老百姓都不放過,女的擄掠進兵營,男的割掉耳朵,或是一刀殺死……求陛下趕緊把他們剿滅了。”
“他們的兵力到底有多少?”於竺問。
“多了去了,扎營就二十裡,號稱百萬大軍。”
於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事情有點嚴重。
於竺發出命令:大軍停止前進,就地扎營,擺成品字防守陣形,派出幾十路探馬,偵察前面敵兵的情況。
十幾萬人馬沿迷魂谷外的丘陵地帶扎下大營, 士兵們按照長官的命令,開始忙忙碌碌地挖掘壕溝,埋設路障,布置鹿岩……
很快,一批批的探子,帶著探聽到消息,趕來匯報:
“陛下,敵兵距此還有三十裡。”
“陛下,敵兵正在浩浩蕩蕩地前進,左翼部隊伸展在五裡外,右翼部隊伸展在五裡外,看樣子兵力雄厚無比。”
“陛下,敵兵旗號分為五色,青黃赤白黑,行軍行列望上去十余裡寬,煙塵鋪天蓋地。”
……
於竺和一眾將領們,聚集在中軍帳內,一邊聽探子們的報告,一邊分析敵情,商量應對之策。
面對著一撥撥的探子帶回來的敵情訊息,將領們都有些憂慮。
敵人的兵力,看起來太強大了。
有的將領說:“敵人勢大,咱們不可硬擋,應該且戰且退。”
有的將領說:“敵兵即便沒有百萬,幾十萬只怕是有的,咱們不如退守城池,然後去請援兵。”
有的說:“我看,應該誘敵深入,把敵人的兵力扯散,尋機逐個殲敵……”
於竺神色平靜。
他通過分析一路路探子得到的情報,心下已經越來越亮堂。
他聽著將領們紛紛議論,哈哈一陣大笑。
“各位將軍,你們當真被敵人的所謂‘強大’給嚇著了嗎?我告訴你們,那都是假象。”
“假象?”將領們均感驚訝。
“對,假象,區區一個花摩柯國,哪裡來的百萬大軍?他們虛張聲勢,故意擺了一個‘空心梅花陣’,來恐嚇咱們,製造恐慌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