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加倫看著余無取出的鋼鐵咒印眼神發光，他用略微顫抖的聲音說道:“請問...這是「深海」嗎?”

　　深海咒印是一塊六角形的鋼板，上面的紋路模樣和水元素很像，皆是呈現波瀾狀。不過前者的線條更加棱角分明，且在最底下多出來一個有眼無珠的圖案。

　　鋼製的咒印手感冰涼，握在手中會感覺到有潮水般的節奏傳來，放在耳邊還能聽見擴散中的波濤聲。

　　戚加倫在書上看過對「深海」的描述，說它發出的正是南燕西部不平海的海浪聲，那裡真是教會最初的發源地之一，如今那裡都依舊是靜默教派的教廷。

　　余無點頭稱是，戚加倫又問能不能借給他把玩一下。余無思前想後，還是拒絕了。

　　戚加倫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開口問道:“既然您有教會的信物，那麽「彈巢」旅店就會為您提供服務。有什麽需要都請盡管提出，我們會最大程度的幫助你。”

　　余無開玩笑似的說道:“那麽就請廚房快做些食物出來吧，我走了一天已經很餓了。”

　　戚加倫也笑了，衝散了之前的小小失望，用略微誇張的語氣說道:“真是惶恐，竟然讓尊貴的客人挨餓。”

　　兩人又聊了一會，情緒差不多了，余無才用認真的語氣說道:“我還真是有些事情需要你們提供幫助。”

　　戚加倫答道:“請盡情吩咐。”

　　“首先，我需要發布一則消息。武南鎮的布道員願意接收那些逃難的民眾，無論是否已經感染。”

　　戚加倫眉頭一皺，感覺有些不妥，最終還是答應了。他不是反對這個行為，只是單純感覺有些不妥而已。

　　瘟疫，亞楠的瘟疫實在是太過怪異了。它殺死活人，又驚醒亡者，簡直就是一場可怕的噩夢。如今甚至有傳言說那是來自邪神的吐息，它的出現意味著有更大的恐怖即將蘇醒，火焰已經衰弱到極致了。

　　見他答應下來，余無就放心了，這件事的確讓人為難。他繼續說道:“第二件事，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亞楠的事情。例如說目前城裡的狀況，還有教會都做了些什麽。”

　　戚加倫一指門外，說道:“如果您沒把那些人嚇跑，他們倒是會有很多話能說。”說完他聳了聳肩膀，“不過可信度就不能保證了。”

　　“不過，”他語氣也認真了起來，“我最新得到的消息是，亞楠的貴族和官員們已經全部撤離，他們帶著部下和奴仆打算跑到東邊去，重新再建立一個城市，將亞楠留給大火、活屍和狂徒們。”

　　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這代表著王國南方的官方力量徹底放棄了救治工作。

　　余無追問道:“那教會呢?”

　　“也在撤離，同樣是東方...貴族們掌握了大部分都工匠和技師，重建家園他們才是主要力量，無論是構築城池還是打造房屋，都少不了他們。而且，教會也沒有管理人民生活的經驗，王國也不會允許。因此教會只能組織好人手，將那些尚未被感染的人一起帶到東邊去。”

　　大概了解狀況了，王國和教會達成了協議，將人們都轉移向東方，打算再建亞楠。

　　“瘟疫呢?不處理的話，逃到哪裡都是無用的吧。”

　　戚加倫點頭稱是，說道:“聽說教會留下了許多人手，維持一些核心地區的治安，還加派了教會軍前往「診所」，確保那裡可以安全的製造出治療瘟疫的藥劑。”

　　“知道大概什麽時候才會成功嗎?”

　　戚加倫歎了一口氣，說道:“或許只有敗葬之母才會知道吧。”

　　“再和我說說那些狂徒吧。”

　　說起這個戚加倫就來氣，這幫人平常潛伏在如下水道般的陰影之中，宣傳恐怖，倡導人們該將自己從理智中釋放出來，只有陷入原始的瘋狂中才能回歸最初，以此來面對無火世界的到來。

　　簡單的來說，就是先把自己弄瘋，這樣就不會在火焰熄滅的大變革中心靈崩潰。

　　余無聽得滿頭霧水，絲毫感覺不到其中有任何邏輯存在。

　　“是吧，明明就是一派胡言。卻偏偏有人相信，這些團體很多。教會也規勸過它們不要傳播這樣的「知識」，可惜成效一直不大。他們不是秘密集會，就是暴力抗爭。如今趁著瘟疫爆發，更是跳到了台面上來，借著瘟疫來宣傳自己瘋狂的信仰。”戚加倫是教會的信徒，這一點毋庸置疑。目前看來，教會也的確是以非常正面的形象出現的。

　　只是野馬青銅的事情如今還是一根心頭刺，讓余無無法完全認同教會。

　　老牧師，布道員，獵人，都是以犧牲自己的形象實踐教會的道路。那麽為什麽「教會」偏偏要犧牲獵人，組建教會軍呢，而且兩者分明沒有衝突才對。

　　難道是資源嗎?如果是這樣，將人分成有用無用，大用小用，親疏高低，不就偏離了敗葬教會的教義了嗎?

　　余無想到這裡，發現自己應該去了解、閱讀一些教會的經典了。

　　“教會...和那些狂徒們，已經發生鬥爭了嗎?我指的是，有沒有人命傷亡。”這才是余無最關心的，狂徒是瘋子沒錯，卻也是活人，是百姓。教會會怎麽對待他們，很有可能會影響到他要如何抉擇、面對兩個群體。

　　“那些瘋子點燃了大火，讓信徒自焚。提著油燈說著瘋言瘋語，教會當然不會容許他們繼續破壞製造混亂。不過...就我所知教會仍舊保持了克制，最多是將他們抓起來關進牢獄罷了。”戚加倫搖了搖頭，嘀咕了幾句:“這些瘋子就該殺掉才對”“為什麽要把他們留下來傷害別人”之類的話。

　　飯菜上來了，是肉排和濃湯。戚加倫還給余無準備了一杯白酒，甜酸適中，味道不錯。

　　“這些是用白葡萄和一些桑梓釀的，您嘗嘗，可是我們「彈巢」的招牌。”吃喝著，余無思考不斷。

　　“如果我碰到他們，你會建議我怎麽做。”指的是狂徒們。

　　戚加倫剛想說就應該通通處決掉，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殺掉敵人是不死人的做法，教會反對殺戮，每個人都是無火世界中的星星之火，代表著希望和未來，應該寬容對待才是。

　　“…如果可以的話，大人您就避開他們吧。要不然抓起來打一頓，捆起來丟到監獄裡去，都可以。”說道最後，他還是把心一橫說道:“如果他們一定要傷害您，也請您不要仁慈，保護住自己的生命要緊。”

　　這就是教會的信徒嗎?余無心想，已有了幾分打算。

　　“多謝你的建議。我會守護好自己的生命的。”話鋒一轉，他又問道:“進入亞楠後，我要怎麽找到教會的人?”

　　戚加倫有些吃驚，說道:“原來你是要去亞楠城?不，都怪我之前沒有問清楚。我可以請問您去亞楠的目的嗎?是為了...搜集柴薪?”

　　余無稱否，說道:“我是答應了某位牧師，我保護那裡的人們。不過，”他還是誠實的說了出來，“如果遇到了那些狂屍的話，我大概還是會殺掉的。”

　　狂屍，就是戚加倫口中的活屍。

　　戚加倫表示理解，這餐飯也吃的差不多了。他表示讓余無稍等他一下，他進入了樓梯旁的左變門口，過了一會之後取了一個箱子出來。

　　他把箱子打開，對余無介紹道:“這些東西應該能幫到您。”

　　“…這個是信號彈，還有信號槍。如果在城裡遇到危險，或者想通知別人的話可以用到…”

　　“…這些是一些傷藥，很有效果。還有，這裡是手槍和五十發的子彈。輪轉手槍您會使用嗎?”

　　雜七雜八的，還有飛刀和一些小工具。

　　余無拿走了子彈和信號槍彈，本來不打算要傷藥的，因為已經有元素瓶了。可想了想他路上或許也會遇到受傷的人，且也不站地方，就也一並拿走了。

　　“謝謝你的幫助，我這就出發。”

　　戚加倫行了一禮， 提醒了余無一句:“大人，如果遇到了百姓的話。請您盡量不要提及自己的...身份，告訴他們你是教會的人就好。這樣可以免去很多麻煩。”

　　“我從未見過不死人，但向我傳教的布道員跟我說不死人都是一群酷愛殺戮，將所有人都當成是柴薪的...瘋子。不過，您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如果未來我還有機會見到他的話，我一定會糾正他的說法，告訴他不是所有不死人都是殺人機器。”

　　余無笑了一下，吃飽了的感覺就是舒服。

　　“希望我不會變成那樣，否則你就該被布道員罵了。”

　　余無學著獵人的做派一點眉心，說道:“祝你，安好。”

　　走出門去，已經是月色初顯。惡風比以往更加囂張，吹的八方煙色起，十面私心動。

　　道路兩旁像是有犬吠獸吼，余無大步向前，走的穩當。

　　他哼著野馬青銅唱過的奇怪調調，歌詞好像是這樣的:

　　“我見西方，有餓狼啊;我見北方吹風霜;我見東方，似戰場;我見南方是故鄉。”

　　“我有刀槍，有棍棒;我無嬌妻無新房;我想高呼喚上蒼，我想低聲問姑娘。

　　“我走西方殺餓狼，我走北方吞風霜，我走東方上戰場，我走南方回故鄉。”

　　“我是誰啊，是火光。”

　　“我是誰啊，是火光！”

　　一路走，一路哼，幾隻病死在樹林深處的狂屍被風喚醒，被聲音吸引奔爬而出。

　　只聽幾聲利落幾閃鋒芒，是一刀幾斷，再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