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你沒資格教訓我!”陸瑾撕毀了他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兩片殘頁漂浮無定的落在地板。
“啪!”
“你!”陸志強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怒火,將自己的感情寄托於肢體,狠扇了兒子一個耳光。
陸瑾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冷冷的瞪著父親,一言不發。
“你要收起你的脾氣,端正你的思想!你想清楚,她可是你媽!”陸志強火冒三丈,他一直覺得兒子的苗頭不對,可沒想到事情發生的這麽突然。
“小陸,聽媽的,快跟你爸認個錯!”林淮月抓住陸瑾的胳膊,懇求般的搖晃。
陸瑾一把甩開了林淮月,精神幾近崩潰:“你不是我媽,我媽死了!”
......
“啊!!!”
陸瑾猛地從櫃台驚醒,他驚恐的看了看四周,又松了口氣:“原來是個夢啊。”
他端起水杯,猛灌了幾口。這是他最不想回憶起的一段經歷,與父親的決裂,放棄未來的瞬間。
那年他剛剛高中畢業,本該有無憂無慮的大學時光,前途似錦的工作生涯,可他卻毅然決然的拋棄了一切。
陸瑾討厭回想起過去,哪怕出現在夢裡。
“老板,拿包紅塔山。”一位隔壁修車行的員工,擦了擦腦門的汗珠站在了櫃台前。
“好嘞!”陸瑾從玻璃櫃台下拿出一盒煙草,放在了員工面前,熱情的詢問:“今天真是太熱了,晚上一起喝兩盅?”
“不了,今天媳婦從娘家回來。小舅子結婚,帶回來了不少大魚大肉,我得早點兒回去!”員工放下錢,便拆開香煙,點起了一根。
“哎喲,那敢情好啊。那就下次找機會。”
“好,下次我請!你忙著啊!”員工匆匆告別,松了松汗水打濕的衣服,準備再次投入工作。
陸瑾的小超市不大,位於一座小區的門市樓一層,大約一百平米。門市樓共有三層,外加天台和地下室。
這棟門市樓是陸瑾全款買下的,在他斷絕了與家的聯系後,孤身做了遠洋貨輪的水手。雖然危險重重、工作辛苦,但帶來的回報也是頗豐的。他生性節儉,更沒什麽不良嗜好,幾年下來,一套房子的全款,還是拿的出來的。
小區名叫“楓林玉城”,陸瑾的超市也就隨了小區的姓,乾脆叫了“楓林超市”。盡管有些隨便,可非常的好記、接地氣。
小區建在小城邊兒,雖說與市中心的距離偏遠了點,卻也拉低了房價,減輕了壓力。
小區前是一條公路,來來往往的卡車、客車,絡繹不絕。翻過馬路,則是一片農田與果園夾雜的廣闊天地。
開在小區的超市,無非也就是賣一些煙酒茶糖、日用百貨。每天的收益同日進鬥金相差甚遠,但混個溫飽自在還是不成問題的。
陸瑾沒什麽愛好,除了在一樓看店,就是在二樓睡覺,三樓和天台是個什麽樣子,他都快記不清了。因此小超市每天都會開到凌晨一兩點鍾才會關門,夏天還會在超市前擺上幾張桌子,放上幾把椅子。供小區的住戶和附近工廠的員工坐下侃侃天地,給來往的大車司機做個臨時的歇腳點。
超市的生意幾年下來,陸瑾也是悟出了一番別有趣味的道道兒。
清晨上班、上學匆匆忙忙,如果不是開在學校附近,基本不會有什麽客人。過了十點,收拾完家務的主婦或是老人,就會來這兒買上一些瓜果蔬菜,準備午飯。偶爾聽上幾句主婦間的八卦也是生活的一點小小趣味,
不過也就是一聽一笑就過去了,切莫當真。 到了中午,隔壁面館吃飯的客人,在吃下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油板面,通常會順手牽羊般的在超市買上一瓶冰水或是冰鎮飲料,也會有幾個吃過午飯意猶未盡的孩子,來這兒買上一些麵包、零食。
下午的時間,乃是最讓人犯困乏味的一段時間。周圍工廠、修車行的夥計,便會陸陸續續的來這兒買上一包香煙,裝上一包口香糖,再或是買上一包便宜的乾脆面補充體力。
隨著傍晚的來臨,下班、放學的人來人往也如約而至。買菜的、買日用品的、買速食的、買煙酒茶糖的,都會在這一時段不約而同的降臨。這是一天工作的結束,也是家庭溫馨的開始。
晚飯過後,一家老小出門散步,幾個老人坐在超市前的塑料座椅開大會......
夜色已深,小區內的住戶大都熄燈睡下,周圍的店鋪也早早關門歇業。這時的楓林超市才算是真正的到了營業時間。
可能有人會問,三更半夜,什麽人會在這種時間來采買百貨?其實這個時間來的人還是蠻多的,雖然不會盡是些討人喜歡的客人,但他們也帶著各自充滿了悲歡離合的故事。
幸福的家庭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則各自有各自的不幸。為了生活不斷掙扎的可憐人、工作失意跑到這兒發泄的牢騷客、家庭矛盾尋求安慰的主婦、不服天不畏地的叛逆孩子,都是這個時間的常客。陸瑾也願意做一個坦誠相待的忠實聽眾。這是他最為擅長的,也是最為願意的。
楓林超市隔壁的修車行連夜加班,燈火通明。另一側的板面館子,老板娘正為明天的早高峰預備紅油湯底,剝去白煮蛋的蛋殼製作鹵蛋。
陸瑾穿著一件隨便的灰色長袖,將袖子擼至關節處,看上去和一個半袖無異。他不喜歡剪頭髮,因為他討厭吹風機的強風,每次強風的熱浪吹過他的鼻子,他就會有一股窒息的感覺。他的頭髮很長,卻一點兒不邋遢,可能就是什麽樣的髮型配什麽樣的五官,發絲自由的落在他臉頰、耳後的樣子,很自然也很詩意。
他坐在櫃台後,斜看著公路越來越少的車輛。清閑的時候,他總是容易迷失,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應該做什麽,說來也怪,忙碌的時候,他卻更是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忙碌。
“哈~”張靖宇疲憊的走進超市,臉上的油汙還沒來得及擦去,“老板,冰可樂!”
“看上去你們今天很忙啊。”陸瑾沒有急著拿可樂,而是先問起了家常。
“是啊,今天有輛快遞的拉貨卡車出了點兒故障,快遞老板說必須加急!”張靖宇是修車行的一個員工,楓林超市剛開業的時候,他也恰巧剛在修車行做起學徒。幾年下來,已經算是半個成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