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我們的任性的時候我突然發現現在的我又是長大了，而我除了回憶卻還有現在的感觸，總是忍不住要插著說幾句。

雨真的很可惡，連著不知道下了幾天了，差點就讓今天的行程延遲，但幸好最終還是回到了家裡。

今天臨行前媽媽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在你爺爺眼裡我來老皮家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生了你了，他現在是跟你爸也沒話講，也只有你這個大孫子才有話了，趕緊回去吧，不然你爺爺要打電話催了”

媽媽是笑著說的，在他們眼裡我早就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但她說的話我是認同的，打小爺爺就對於特別的喜歡。

早上十一點就從文山出發，一直到了下午五點才到家裡面，全程都在下雨，地面更加濕滑，再加上這些小山村裡許久不曾有車子走過的痕跡，這趟回老家的行程是更加艱難了，所幸的是夜終於安全到達。

還沒到家門口我就已經開始緊張了，在心裡打算著要以什麽樣的方式去面對半年來見老爺子的第一面，以前也這樣回家過，但是這次比以往不同了，老爺子剛從閻王爺的手裡跑回來，可算是嚇壞了他，當然還有全家人。

老爺子雖說不是很硬朗，但也只是有些小毛病，誰也不曾想這次居然病的這麽嚴重，一開始只是耳後淋巴長了一個腫瘤而已，就連醫生都說只要割了就行，一個小手術，沒什麽問題，我也就沒有回家陪他了，可是腫瘤割了沒多久老爺子就被救護車給送進了醫院，第二次是整個人都癱瘓了，把全家人都嚇住了，也包括遠在重慶的我，當時一個勁的想要回來，最後還是老爺子吉人自有天相，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人啊，總是喜歡開些玩笑，但是這樣一來我也像是懂了很多，這次暑假才什麽都沒做，光想著回家伺候老爺子了。

還在車上我就猜想我進門的時候老爺子會在幹嘛，會不會身體硬朗的跑過來給我一腳，罵道:“小混球，在外面玩夠了哇”

然後我就抓耳撓腮:“嘿嘿，我才沒有”

但是這些是不可能的，車子已經停在家門口了，但其實也不叫家門口，我家可氣派著呢，有著好大一條私人小馬路，車子只能在小馬路口子上，剩下的路還是要走回去的。

從車子上下來就一直被雨淋著，但是它越淋我就越溫暖了，終於還是家鄉的味道，還沒等爸爸呢，我就拎了幾袋東西自己朝家裡面跑去了，竟然忘記了思考見面時該用什麽樣的表情。

但我管不了了！

剛進大宅門，就看見了老爺子和奶奶，我是傻了吧。

“嘿嘿，雨真大”

一臉傻笑，奶奶就陪著我笑起來了

“不會打傘麽，笨哇”

“嘿嘿”

我小眼神瞥了一下老爺子，居然發現老爺子面無表情，真的是把我給氣到了，這老頑童居然是也給我搞起了深沉。

“哼！”

沒管老爺子我就講東西拎進了家裡，然後看見客廳的茶幾上有花生，臉上的雨水鬥沒擦我就抓了一把，就慢慢的挪到了老爺子身邊。

老爺子可算是發現我了，但也沒抬頭，就只有奶奶在水缸旁邊看著我滿是笑意

“餓不餓，餓就來炒菜”奶奶才不會無視我，什麽時候回去都笑眯眯的，但才不要炒菜，我還想吃奶奶做的呢

“哎呀”我嘴裡一邊吃花生身體靠在大門上扭動。

等等！

果然，我低頭的時候老爺子居然笑了，自己在那兒偷著樂，嘴角都上揚了起來，可自個兒還在那裡裝呢，可不就是個老頑童。

“等會兒我爸爸回來讓他炒菜哈，我不想動”說著呢，手裡面的花生就吃了不少。

果然爸爸就進來了，也淋著雨，老爺子可就沒這麽高興了，比起見了我那完全是天壤之別，有時候都該懷疑爸爸是不是他親生的了，對不起的爸爸，隻怪我爭了寵。

爸爸還沒進門多久，就進了廚房，但是奶奶當然也不會放過我。

“文，去院子裡面拔幾塊薑”

“......”

“文，來把肉切了”

“......”

“文，把菜洗一下”

說好的爸爸弄菜，結果就硬生生的成了我和爸爸一起了，每次進廚房我總是能感覺到老爺子在背後偷笑，可一回頭吧，總是什麽都看不見。

本來家裡就只有四個人，可是到了吃飯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的，我硬是添了五碗飯，最後只能推到妹妹身上了，但其實我和妹妹也有很久不見了，才不會有人跟我搶。

老爺子以前可是能夠吃兩碗飯的，但是今天的一碗飯都給我分了三分之一。

“幹嘛啊，自己吃，真的是”我說

老爺子不說話，只是自己做自己的。

為什麽要用做呢?

他把肉夾到碗裡，在將湯泡在裡面，用個杓子攪拌了一小口一小口的的放進嘴裡，他耳後的傷口還在，用不了力，這樣吃飯已經快半年了，這哪裡還是我之前的那個老頑童，一變就成了需要人伺候的孩子了。

看著他吃一碗飯吃了快半個小時，我終於是忍不住濕了眼眶，悄悄的離開了飯桌，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但是剛出門口就看見了他的拐杖，那哪裡是拐杖，分明就是一個劊子手，不用刀斧，倒是生生扯我的眼淚，我已往硬朗，可以帶我下河摸魚，上山捉鳥的老爺子究竟哪裡去了。

本來吃過晚飯想要再陪著他，可我已經不敢了，只能躲到了房間裡面，整理著自己的東西，躲起來敲打著鍵盤， 耳朵裡還是他在客廳裡咳嗽的聲音，比起以前明顯是中氣不足了，一直寫到天上都掉起了雨，我才以為我沒有流淚。

“嘣，嘣”

正寫著小說，老爺子杵著拐杖就上樓了，還是跟以前一樣走到了我的房間，也不說什麽話，就在那裡看著我傻笑，我也回頭看著他傻笑，倆爺孫就傻笑一會兒，他就轉身離開了，這次不同，杵著他的拐杖，寬闊的肩膀有些佝僂了，讓我不敢相信。

其實我知道他是進來看看我房間裡還差些什麽東西，只不過他不好意思開口，我當然也不會打破，往往就成了兩個傻子。

傻子就睡我隔壁，我也睡的安穩。

然後終於想著明早還要起來給他做早飯呢，我也就悄悄的準備睡覺了，但多想過去窗口看看老頑童，只是他的清醒我過不去。

今年老爺子都六十有五了，而我也虛歲二十一。

不知道為什麽會討論這個，但我還是睡了吧，明天起床他肯定會叫我的，他才不會讓我睡懶覺，雖然他不知道每次他叫我我都醒了，只是不願意自己起床，就是要他過來叫我。

“嘿嘿”

這個老頑童，總會叫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