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迪僅僅是看著那個惡魔的眼睛,就仿佛置身於寒冷的冰窖之中。
原本他還想求饒,告訴對方找錯了人,他生來謹慎,絕對沒有做出足以得罪超凡者的事。但聽到對方向那亡靈說的話,蘭迪徹底絕望了。
但是還有機會!
看樣子那惡魔是一位施法者,而一般施法者的身體素質普遍比不上同階位的騎士或潛行者。
還有機會!蘭迪!
他深深吸了口氣,壓製住內心的恐懼。然後緩緩跪下,任由膝蓋埋入厚厚的雪地裡,顫抖著開口:“大人!!蘭迪不知因何得罪大人!若大人一定要殺死蘭迪,懇求大人讓蘭迪死得明白……”
他一邊說著,一邊借著黑袍的掩飾,將右手悄悄貼在小腿的位置。
肖恩仿佛沒有發現他的動作一般,“噢?你真的不清楚嗎?”
“是啊!”蘭迪的聲音顯得誠惶誠恐,他仿佛遭受了莫大的委屈:“如果僅僅是靠這亡靈的一面之詞,我想大人應該是蒙受了欺騙!”
說完,他指著仍然念叨著“復仇”的小男孩兒:“大人您看,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了!如果要說仇恨,那他仇恨的對象應該是盧克!您知道吧,盧克,那個在門口已經被您懲戒的人渣!混蛋!”
一邊說著,他深深歎了口氣,語氣顯得無奈而哀愁:“其實蘭迪也是被盧克脅迫而來,您知道的,在下城區我們這樣可憐人根本就沒有選擇的余地!但我發誓!蘭迪絕對沒有作惡!”
聽著蘭迪的話,肖恩裝模作樣地皺起眉頭:“那這麽說,我是找錯人了?”
蘭迪點頭如搗蒜:“是啊!大人,蘭迪以星辰的名義發誓,若是蘭迪在此有半分謊言,就……”
話未說完,他眼中閃爍詭秘的光彩,雙腿發力,宛如獵豹一般彈射起步。與此同時,貼在小腿的右手迅速抽出一把漆黑的匕首,朝肖恩的心髒猛然刺去!
開玩笑!蘭迪可沒妄圖以言語就能完全蒙混以為超凡者!畢竟能成就超凡者的家夥無論是軀體還是智能都比凡人高上一大截。
特別是幻術師這樣的施法者,面對複雜而玄奧的法術模型都能完全解析重構,若是被他三言兩語就哄騙了,那這人一定連賦格儀式都過不去!
蘭迪需要的,僅僅是用話語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在拋出誓言時這種吸引力將達到巔峰!而此刻正是他唯一的機會!
而他手中的匕首,三年前在一次事件中付出巨大代價獲得的賦予了“鋒銳”和“破除法術”聖痕的超凡武裝“獠牙”,這把匕首是蘭迪唯一的指望,只有將面前這個惡魔徹底殺死,自己才有生存的機會!
在生與死的間隙中,蘭迪將自己的潛能和體力都透支到最大,以接近黑鐵階潛行者的奇跡般的速度撲向肖恩!
漆黑的匕首在空氣中幾乎化作一道光芒,伴隨著蘭迪猙獰的目光,刺破了凜冽的風雪,貫入了肖恩的心髒!
“你,你……”
當金屬的利刃刺破血肉,那一瞬間,蘭迪看到了,高高在上的超凡者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仿佛在震驚自己怎麽會死在一個凡人手中,隨後有黑紅色的血跡從嘴角慢慢滲出,失去焦距的瞳孔充滿了不可置信。
“嘿!”
看到一切都如自己計劃一般完美地進行,蘭迪嘿了一聲,接著狠狠地轉動匕首,在肖恩痛苦的聲音中感受到了巨大的愉悅和滿足。
他露出一個瘋狂而興奮的笑容,
仿佛劍刃上起舞的亡命之人, “呵……還不是死了?超凡者?了不起啊!”
成功殺死一位超凡者的成就感讓蘭迪忘乎所以,回憶起自己敢於朝超凡揮刀的勇氣與自信,他竟然有些陶醉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咳咳……蘭迪先生,看樣子您現在非常開心,非常抱歉打擾到您愉悅的心情,但我還是要告訴你……超凡者真的很了不起……”
蘭迪循著聲音的來源驚愕地轉過頭,卻眼睜睜看見肖恩正站在自己的背後,笑意盈盈。
“怎……怎麽可能……你,你不是……”他驚愕地回過頭,卻發現眼前那個被自己的匕首貫穿的肖恩變成了一棵粗壯的古樹,自己的匕首正插在樹乾上。
其實要在肖恩走出黑屋時,就已經對蘭迪施加了暗示,讓他認為身後的古樹就是真正的肖恩,然後自己躲在一旁欣賞這位赤潮幹部的表演。
嗯……說實話還挺精彩的,可惜手邊沒有瓜子花生和肥宅快樂水。
肖恩是故意的,雖然他可以一出門就催動夢魘將蘭迪化作石雕或者用黑書爆了他的頭,但對待這種人渣,怎麽讓他更加痛苦和絕望呢?
答案是給予莫大的希望後,再將其狠狠斬斷。
事實證明,這很有效。
蘭迪現在已經快瘋了,他顫抖著,仿佛要哭出來一般。
“何不放聲歌唱呢?在陽光明媚,空氣如蜜糖般香甜的夜晚。”肖恩走上前,拍了拍即將崩潰的蘭迪,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溫柔開口,
“來起舞吧!蘭迪先生!”
伴隨著他的話語,頭頂上方出現了一隻虛幻眼瞳,紫色的光芒自其中綻放,宛如陽光般照耀了蘭迪。
然後,在蘭迪的視覺中,肖恩不見了,風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沼澤,一個個一絲不掛的女孩兒從沼澤中爬出,被泡得發漲的身體帶著腥臭味兒抱住了驚恐的蘭迪,像撫摸情人一般溫柔地摩挲著他的身體。
然後,發力。
纖細的手指仿佛以禁忌的蒸汽技術催動,帶著巨大的力量緩緩地,輕輕地,捏斷了他的每一寸骨骼!他想慘叫,卻完全發不出聲音,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顫抖,咬碎了牙齒!
折磨仍在繼續,而蘭迪在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下,終於……崩潰了。
然後在現實世界中,面目呆滯的蘭迪身上浮現出石頭的光澤,血肉硬化,瞳孔失去神采,一縷半透明的絮狀物從已經化作石雕的身體中飄出,然後仿佛被吸引一般遊向上空的紫色眼瞳。
這是蘭迪的靈魂。
緊接著,刺耳的咀嚼聲響起,這個名為蘭迪的生命,永遠消失了。
交易完成!
肖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夢魘關閉。那種極限理智而癲狂的感覺也緩緩褪去,他恢復了平時的狀態。
“結束了。”肖恩對著空中飛舞的黑書這樣說:“你之所以攛掇我接受這場交易,是因為那個小孩兒身上有你想要的東西吧?”
從之前剛出來時黑書急迫地讓肖恩阻止亡靈小男孩兒殺死蘭迪,並說出“殺死他就會永遠變成亡靈”這種話時,肖恩就已經懷疑了。
以黑書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作風,絕不會操心一個小孩兒是否變成永遠身為亡靈,而促成它這樣做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如果蘭迪被亡靈小孩自己殺死, 那麽肖恩與他的交易就不算完成,而交易的中斷只會導致一種結果——它無法從小男孩兒身上獲取原本就計劃好的東西。
【誒?你發現了嗎?】
書頁上浮現出這樣的一行字,然後很人性化地出現了一行省略號,字跡再次浮現,
【別擔心,本書只是想完成交易拿回屬於本書的東西。另外,這個等會兒再說,現在最要緊的是您……】
肖恩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猛然抬起頭,警惕地問:“我?我怎麽了!?”
【您應該已經發現了,剛才您也展現了與平時的您完全不同的狀態,這種狀態是黑暗眾卿為您附加的。您可以稱其為“深淵態”,它在您成為合格的交易人前,會抑製您在戰鬥中恐懼、不適和驚慌等負面情緒。而您現在,您已經退出這種狀態了。】
肖恩:“所以……呢?”
【所以您沒有聞到什麽特殊的味道嗎?】
肖恩:“???”
經過黑書這麽一提醒,他下低頭,黑色的衣襟上,暗紅的血痂,泛白的腦漿,紅白相間的血痂和腦漿……
全特麽是黑書爆別人頭時留下的!
刺鼻而惡心的味道不停地刺激著神經,他的胃部開始翻湧。
於是肖恩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快步走向身旁的一棵樹,然後彎下腰,
“嘔……嘔……嘔!!!”
黑書跟過來,在空中飛舞著想要做點什麽,肖恩頭也不回,並抬起手阻止了它,
“別管我!我還能吐……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