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騎士團的每一個騎士都是用無數資源和時間堆出來的。
由於教會信仰的特殊性,遠征騎士團的成員必須從小培養,從孱弱的稚童到能獨當一面的遠征騎士,需要近二十年的時間悉心栽培和信仰引導,更不提那幫助他們開發力量的如山海般龐大的珍貴資源。
也正因如此,即便遠征騎士團從成立伊始,在役人數就沒有超過八百人,卻仍然是教會內部的頂級戰力集合體。
而如今一下子損失了二十位以上的遠征騎士,還都是精銳級別的存在,這對於聖七來說是絕對難以接受的。
看著憤怒的聖七引動天地色變,肖恩攤了攤手:“你看,在各種意義上都是他們先動的手,我覺得我應該算是自衛……自衛過當?話說晨曦教會有自衛這個概念嗎?嗯……不好意思我有點緊張,一緊張就話就特別多……”
講道理肖恩真的只是想緩解一下過於焦灼的氣氛,但這話聽在聖七耳中便是極盡的嘲諷了。
先是神聖的禱告被打斷,然後是聖像被毀,最後連隨行的騎士團成員瞬間損失超過兩位數……
這種挫敗感和憤怒是前所未有的。
難以洗刷!
唯有用罪惡之人的鮮血才能償還孽債!
當柔和的晨曦之光誕生了憤怒的種子,就需要以灼熱的烈日予以毀滅和淨化,一如刺破沉沉夜幕的第一縷輝光!
就如同現在的聖七。
不僅僅是單純的凡人的怒火,更是牽動冥冥中屬於神明冷酷與殘忍的那一面。
於是,和熙的朝陽化作烈日,宛如末日的怒火傾瀉。有光芒自聖七眉心爆發,一枚金色的太陽徽記銘刻買額頭之上,就像從骨髓中透出那樣深刻。
羽翼從他背後長出,伴隨著血肉被刺破的聲音,動人的生長音符響起。
實質的,沾染著淡金色血液的純白羽翼掙脫了形體的束縛,肆意在虛空中生長蔓延!
暫時褪去凡人的特性,屬於神的那一部分揮灑而出。
聖七猙獰的表情逐漸平緩,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酷,熾烈的毀滅之意爆發。
神降術·告死天使!
在承受范圍內,賦予信徒無限的生命力,灌注神性的身軀和絕對的冷靜!
倘若聖耀術在晨曦教會內部屬於禁術,那麽神降術則是不傳之秘,每一個神降術適應者都是極為稀缺的存在,都稱得上是晨曦教會的撐頂之柱!
當然,這種犯規的玩意兒有著不可避免的缺陷,即以人類的身軀承受神明的力量是違背規則的舉動,時間一長,即便有著神明親和性的適應者都會在這一份龐大的力量下寸寸崩裂!
不過相比起所獲得的力量,這種缺陷就不值一提了,畢竟教會的狂信徒為了自己的信仰讓他立刻抹脖子都不是很困難的事兒。
而聖七也明白,以前那個被自己一劍斬殺的惡魔眷屬,如今攜帶裹攜著恐怖力量前來的家夥,不是正常狀態的自己能夠應付的。
該死,要是自己能早一點察覺到,早一點展開神降,或許騎士團的孩子們就不會死去了……
該死!!!
心中湧起憤怒和不甘,但立刻被金色的輝光壓製,重新回到了絕對冷靜的狀態!
那就裁決吧!
以灼熱的烈日將一切汙穢與黑暗焚燒殆盡!
於是,聖七動了。
天使之翼舞動間撒下光輝,空氣仿佛被灼燒淨化一般,銀白的長劍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他化作了光。
光來到肖恩身前,執劍的手宛如無情的宣判,斬落!
耀目的光芒爆發,看似柔和卻帶著神性的力量!
在奧嵐世界,
超凡粒子是比一切物質和能量都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存在,而神力也還要高其半階!除了傳奇超凡者這類觸碰到本源的,已經一半身軀邁入神之領域的存在,其他無論什麽力量、裝備、防禦……在神明的力量面前都不堪一擊!
這是本質上的碾壓。
理應如此。
這種事情肖恩明白,但他還是選擇了硬抗而非躲閃。
於是,長劍斬落在彎刀之上,璀璨爆發!
巨大的力道通過彎刀傳遞至肖恩的身軀,然後被湧動的鮮紅血脈所抵消。
告死天使與深紅之王的第一次交鋒,勢均力敵!
聖七閃身後退,顯然對於剛才進攻的結果不甚滿意。
他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在神降狀態下的自己肌力和速度,感知,反應的增加,但那最為重要的,附著在長劍之上的神性,卻沒有發揮應該的力量!
甚至說,神性連一點效果都沒有!明明囊括整個世界規則的神性,卻像斬擊在另一個位面的生物上一樣——僅僅隻發揮了需不需到的基礎破壞力。
對方能免疫神性的侵蝕!
聖七得出這樣的結論,他看著肖恩:“你……究竟是誰?”
現如今,他再也不敢把對方當作是強悍一點兒的惡魔眷屬了。
輕輕揮舞著彎刀,肖恩松了口氣。
之前芙蕾雅的推理沒錯,深紅血脈這種狀態下的他免疫神性侵蝕萬物的力量。
要說原因——神明的力量是以純粹的超凡之力經過神的轉化而形成的高出世界任何形式物質和能量的玩意兒,對於現今世界內沒有觸及世界本源的任何存在都足以造成致命的打擊。
但,僅僅是現今世界內。
深紅血脈不在此列。
這是無數個時代之前的產物,雖然那個時候的世界仍然叫奧嵐,但無論死構成本質還是規則都與如今不同。
那個時候,還沒有神明。
沒有經歷和囊括那個時代的神明,當然不可能擁有侵蝕那個時代產物的力量。
就好像無數次試驗之後誕生的包治百病的聖藥,碰上一種從未出現過的疾病,它依舊沒轍。
倘若將神性比作不講道理的尚方寶劍,上斬昏君,下斬逆臣是挺牛逼的,但你要拿著本朝的劍斬前朝的官……是不是不太合適?
於是放下心來的肖恩又開始了,面對聖七的疑問,他用刀刃剮蹭腦門兒,“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是助人為樂的約翰先生——就是跟那個很有名的煉金大師同名的那個約翰,你明白的吧?”
聖七凝視著他,也知道不可能問出對方究竟為什麽免疫神性的原因,那就只能傾力一戰了!
以信仰和生命許下誓言——維護主的榮耀!
“主說,吾之劍——無堅不摧!”
“主說,吾之劍——開山裂海!”
“主說,吾之劍——不可阻擋!”
他每每吟唱一句,銀白的長劍之上便多一層光輝,這是神明的認可和加持,短時間內扭轉規則和能量流動,不講道理地賦予信徒恐怖的破壞力!
當然,是短時間內。
“既然無法依靠神性,那就以純粹的力量將你斬殺!顫抖吧,惡魔!在恐懼和絕望中悔恨與主為敵!”冷酷的話語從聖七口中傳來,手中的長劍已經看不出輪廓,光芒熾烈得像一枚小小的太陽!
那光芒之下,危機感瞬間纏繞肖恩全身,那是深紅血脈銘刻在骨髓和血液裡的本能!
這本能以最大的音量警告他——可能會死!
與之前的小打小鬧不同,這是真正威脅到成熟深紅血脈的恐怖力量!
肖恩晃了晃腦袋,將雜念甩出腦海,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在這種狀態的聖七的攻擊下活下來!
在強烈的危機感之下,像被壓榨的海綿一般,深紅血脈的蘊藏的每一絲力量都被蒸發,血液像奔騰的河流一般衝刷著四肢百骸!
“呼……”
宛如蒸汽一般的白霧從肖恩嘴裡噴薄而出,甲胄由深紅轉為暗紅,血色光芒收斂至修長的軀體內,兩把彎刀更紅了,像是要滴出血來!
暗紅的蝠翼橫空,肖恩振翅而飛!
他不知道下一次碰撞會導致什麽恐怖的結果,但如果離地面太近的話,至少方圓數十裡基本沒了。
閃爍的紅光直衝天際時,聖七也揮動羽翼,化作白金色的殘影緊隨其後!
在升空中,兩人的氣勢還在攀升!
穿透稀薄的雲層,東方是爆發出非同尋常光芒的朝陽。
深紅的怪物與告死天使遙遙對峙。
力量,在不斷蓄積。
“晨曦教會遠征騎士團軍團長——聖徒序列第七人,在此宣判——你為罪惡,褻瀆神明,屠殺聖徒,當予以淨化!!!”
氣勢上升至頂峰,聖七冷酷開口,仿佛至高的審判。
然後,幾乎同一時間,兩人的身體做出了行動,瞬間在空氣中消失!
然後突然出現,迎面對峙!
太陽般的長劍斬落,暗紅的彎刀欺身而上!
在某一點,刀劍觸碰!
沒有轟鳴的碰撞聲,只是自那一點,無形的衝擊爆發開來,撕裂雲層和天穹,在絕對的高空之上,綻放出血紅與金黃的煙火!
這壯麗的場景被革命軍和帝國軍的士兵們所看到。
宛如天穹墜落,世界崩塌一般的恐怖壓迫感自這夢幻般的碰撞中展露而出,蔚藍的天空被涇渭分明地分成兩片——血紅與金黃。
“這……這到底是什麽?”一名哨站的士兵看著這一幕,咽了咽口水,喃喃自語。
在刀劍交擊之時,一股純粹的力量和灼熱到仿佛要蒸發一切的光芒穿透彎刀席卷肖恩,暗紅的刀身浮現出絲絲裂紋,虎口皸裂!
聖七的狀態也不太好,他隻感覺狂暴的憤怒和力量反撲而來,其強度遠遠超過之前自己所遇見的每個敵人,在相互抵消之下,長劍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於是,閃爍之間,兩個人都選擇了暫時後退!
遙遙對峙中,聖七不顧反噬,不要命地給自己套上BUFF。
肖恩則拚命催動血脈的力量,在血光流轉之間,虎口和刀身被重新修複!
兩人都在玩兒命!
賭上一切勢必要將對方斬殺!
但看著聖七不要臉地狂扔buff,肖恩怒了——這特麽不是明目張膽地開掛嗎!
等等,開掛?我特麽也會啊!
深吸一口氣,一段段奇異的音節自他口中爆發!
古老的語言調動這超凡的力量,火焰的狂暴,冰霜的凜冽,風暴的不羈,大地的堅韌……
超凡粒子不要命地轉化成元素,凝結在肖恩身上!
讓他從暗紅色轉化成了浮誇的七彩。
各種buff堆完,兩個掛逼各方面都上升到巔峰,毫無花俏地再次衝向對方!
身影消失,出現,揮刀出劍!
交鋒……後退……上buff……再交鋒……再回退……再上buff……
在地面眾人的觀測中,只有一次次光芒閃爍後傳來巨大的碰撞聲,
仿若末日,仿佛世界的怒吼與咆哮!
一次又一次,肖恩與聖七的身影以難以言喻的速度穿梭在虛空之中,帶起浮誇的聲光效果,跟放煙花一樣。
“砰!”
某一次刀劍交擊之後,聖七的眸子中有鮮紅的血液滲出,而肖恩的手臂也脆響一聲。
電光火石之際,兩人再次後退!
“斬……斬殺你……惡魔……”聖七身上的鎧甲已經破碎,長劍布滿裂痕,一臉疲憊和不堪。告死天使被催發到極致,那種絕對的理智和冷靜都被舍棄,全部加於憤怒與力量之上!
“呼……呼……你來試試啊!”肖恩喘著粗氣,勉強催動血脈修複手臂。
沉默。
沉默之後,
“啊!!!”
宛如野獸的兩人發出嘶吼, 刀劍轟鳴!
“砰!”
長劍與一把彎刀碰撞!
“你擋不住!”聖七眼見肖恩的另一把彎刀處於空閑,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打算,眼眸中閃過猙獰的光,
“斬斷!!!”
發力!
骨骼折斷的聲音!
肖恩的右手被硬生生別成詭異的角度!
但還沒斷!
“我贏了……”於是在極端的痛苦中,他開口。
深紅血脈被不要命地催動,連骨髓原質都被抽出,扭曲的手臂宛如時間倒流一般恢復原狀!
紅得發亮的刀身翻轉之間映照出聖七驚愕的面龐!
接下來是——雙倍快樂的大風車!
旋轉的猙獰身影倒映在聖七的眸子中,
“砰!”
一刀斬落在劍刃之上,
“砰!”
第二刀!
旋轉一周,
“砰!”
第三刀!
……
仿佛通過旋轉獲得了新的動能,肖恩的速度越來越來,力量也越來越強!
終於,銀白的長劍不堪重負,破碎!
然後,彎刀再次斬落!
零星的殘劍化作壁壘,在聖七身前擋住了致命的一擊!
“砰!”聖七的身體如同斷線地風箏一般,被砸落至大地!
這是他第二次被打進地底了。
“不……主的榮耀……由我來守護……我還能……”他掙扎著,握著殘缺的劍想要站起。
然而,這時候一把布滿缺口的彎刀抵在了他的脖頸前,沙啞的聲音顯得冷酷又譏諷,
“你就要死了,可你的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