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威爾之後,肖恩搖了搖頭。
威爾其實算是猜錯了,自己從來沒有猶豫過什麽。
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自己還沒決定好什麽時候去做這件事而已。
搖了搖頭,他掏出通訊水晶,接通了席塔拉。
畢竟還是要先知道對方的身份才好。
……
翌日,在肖恩等人前往羅克希爾角鬥場參加決賽之時。
遙遠的君士坦丁,福瑞爾大公府邸。
一棟裝修精美的獨立的二層小樓陽台上擺放著一張頗有些年份的棕紅色搖椅。
搖椅之上,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微眯著眼,他的骨架很大,即便蒼老了也給人一種很強勢的感覺,從他身上散發著一種驕傲氣息,並非那種刻意的傲慢,而是仿佛從血脈與靈魂中散發的高貴。
他的身份便是這座府邸的主人,福瑞爾大公。
這時候,一個穿正裝,打扮得一絲不苟的管家模樣的老人來到陽台,仿佛怕驚嚇了福瑞爾一般,又輕有慢地開口,
“老爺……”
福瑞爾睜開眼睛,等待著他的下文。
“老爺,加爾西亞大公邀請您參加下午的茶會。”管家微微躬下身子,開口說道。
“不去。”
福瑞爾搖了搖頭。
“是。”
管家恭敬地退下。
過了許久,福瑞爾才悠悠歎了口氣自言自語:“茶會?不就是吸食曼陀羅?一群蠢貨……”
在王爵之手中,福瑞爾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其他大多數人不同。
他比他們要聰明,要謹慎,要多疑。
他習慣於將很多東西都往最惡意的方向揣測,比如那十幾年前突然出現的曼陀羅煉金藥劑,也就是俗稱的快活粉兒。
這種煉金試劑一出現,便受到了無數貴族的追捧一炮而紅,而且由於它所帶來的快感給每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有人體會到的是舒適,有人則是興奮,所以價錢昂貴也是有道理的。
唯一異常的有兩點。
第一,這種藥劑只能由賽切爾商會煉製而出,那個神秘崛起的商會。但其配方早就被人解析出來了,可就是無法進行複製個再煉成,即使煉成了也只是普通的亢奮劑而已,沒有那種神奇的作用。
第二,曼陀羅煉金藥劑禁止對平民出售,還是皇帝當時親自下的命令。
這不合邏輯——即使不讓那些下城區的賤民使用也就夠了,但中城區一些有消費能力的商貴們也被禁止吸食。
這不符合商業的規則。
難道僅僅是為了體現貴族的高貴嗎?
別逗了,這種話拿去騙一騙那些腦子裡都是女人和酒肉的蠢材可能還有用。
但福瑞爾明顯不屬於他們,於是從幾年前開始,他就花費了大量的財富和資源,在遠離城區的郊外組建了曼陀羅研究實驗室。
每天給那些研究人員開出難以想象的酬勞,給予他們最優厚的待遇和福利,而他們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徹底搞清楚曼陀羅煉金藥劑究竟為什麽擁有那麽神奇或者說詭異的能力!
最後結果達成之日,也是那些研究員告別世界的日子了。
這時候,伴隨著尖銳的啼叫聲,小樓外狂風驟然!
一頭巨大的白色獅鷲從天而降,低下高傲的身軀仿佛家犬一般俯下身子。
隨後,一個步履匆忙的黑袍人從獅鷲上躍下,匆匆跑進小樓中,來到福瑞爾面前。
“不要著急,艾裡奇。”福瑞爾提醒道。
“老爺!結果……結果出來了!”被稱作艾裡奇的男子珍而重之得從懷中掏出一根卷軸,雙手遞到福瑞爾面前,
“尾巴呢,
都辦妥了嗎?”福瑞爾問道。“妥了!”
艾裡奇語氣平常,仿佛只是在說今天殺了幾隻雞:“六個研究室,一個不留,無人逃脫,所有生物全部清除完畢!”
福瑞爾沒有接過卷軸,他打量著它。
然後站起身看著艾裡奇,輕聲問道,“你看了?”
艾裡奇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惶恐,
“看……看了,沒想到什麽都瞞不過您!但我沒看懂……老爺,卷軸上面的語言我不認識,我……”
話未說完,他的腦袋就炸裂了,像西瓜一樣。
紅的白的四處飛濺,但唯獨沒有沾染到福瑞爾身上。
老人歎了口氣,從血肉之中撿起卷軸,喃喃自語:“其實我挺喜歡你的,艾裡奇,但為什麽呢?”
他拎著卷軸裝了一圈兒:“為什麽你不聽我的話呢?為什麽要去看這種東西呢?為什麽非要去探尋秘密呢?”
遺憾地搖了搖頭,他重新躺回搖椅,然後拉開卷軸。
這是用特殊的加密語言處理的卷軸,只有四個人能看懂,而其中三個都被艾裡奇清理掉了。
只剩下福瑞爾。
“現在是秘密揭曉的時刻了。”
他拉開卷軸,喃喃自語。
伴隨著閱讀,他的臉色不受控制地變化著,最後一片死灰,卷軸也掉落在血泊中。
他終於看到了,看到了曼陀羅煉金藥劑的秘密,也看到了絕望的地獄與深淵。
然後,他仿佛聽見虛空中傳來一聲歎息。
緊接著,風停了。
樓下的舔舐自己羽毛的獅鷲完全被靜止,仿佛時間被凝固了一般。
小樓中,忽然響起了金屬滾動在木板上的聲音。
有輪椅從房間的陰影中駛來。
是賽切爾。
那一瞬間,福瑞爾的瞳孔緊縮,看著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商會會長,也是曼陀羅煉金藥劑的經營者,一字一句:“你……究竟要做什麽?”
賽切爾搖了搖頭,繼續操控著輪椅向前,來到福瑞爾身前,撿起地上的卷軸,“福瑞爾大公,早安。”
“我只是來拿走不該出現的東西。”
揚了揚手中的卷軸,賽切爾一把捏碎了它,然後操控著輪椅轉過身去,緩緩離開。
福瑞爾拳頭捏緊,但始終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呼喚侍衛。
因為他明白,沒人能回應自己。
因為這停滯的風, 不動的獅鷲,仿佛時停一般的場景,他知道自己正處於一位傳奇的領域之內。
那是比黃金超凡者還要強大的存在,傳說中能與神明對峙的真正的超凡。
但他不明白,倘若賽切爾就是傳奇,那他怎麽就離開了呢?
自己明明已經看到卷軸的內容,知曉他的驚天陰謀了啊!
但馬上他就明白了。
歎息聲再一次響起,這次更加清晰,更加明了。
福瑞爾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他看到了一張虛幻的蒼老的面孔,那張幾十年未曾公開出現過的面孔。
——皇帝。
無數念頭在福瑞爾腦中閃過,一點一點的線索拚接起來,然後他明白了。
——都是笑話,自己是,王爵之手是,所有人都是個笑話!
此刻,皇帝虛幻的面孔上浮現出遺憾的神情,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但卻從四面八方傳入了福瑞爾的耳中。
“福瑞爾,為什麽不安心地享受奢靡呢?為什麽要研究那些東西呢?”
皇帝顯得有些失望,
“明明你還有更重要的用途,為什麽非要去探尋那些秘密呢?”
很巧,片刻之前,福瑞爾也對死去的艾裡奇說過同樣的話。
最後,皇帝再次歎息。
福瑞爾的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麽,表情猙獰,再不複之前的淡然。
但他說不出,他的身軀就像投影水晶信號不好時的投影,不停地閃爍著變得虛幻。
最終,完全消失。
然後,風繼續吹拂,獅鷲伸展了翅膀,耷拉著頭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