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門洞外。
逃難的人群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哭喊聲、爭吵聲、尖叫聲不絕於耳。
“放我們進去,快開門!”有人拚命拍打著厚重的鋼鑄大門,但門後悄然無聲,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別浪費力氣了,不會有人開門的。”大概是嫌他太吵了,旁邊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用手指掏了一下耳朵,有些不耐煩地說道,“這種情況我遇到的多了,二十年多年前掘地蟲鬧得比這次還厲害呢;還有八年前青蠶街那場大火,好幾個街區都燒成平地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也沒見這扇門打開。我算是看透了,城裡那些老爺就沒把咱們的命當做命,外面越是鬧得厲害,這門就關得越緊。”
“那您老爺子怎麽不在家待著,非得和大家一起擠在這門口,也不嫌熱?”有人故意抬杠。
老頭斜眼看了對方一下,說道:“我傻啊,這種時候一個人待在家裡?就算沒遇到魔物,遇到打劫的,我這老胳膊老腿也應付不了啊。”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尖叫,有人大喊魔物來了。一時間人人自危,有的人想往外逃,有的人拚命往裡擠,原本平靜的人群頓時變得騷亂起來。
人群外圍,維克多緊緊牽著老婆的手,肩膀上扛著八歲大的兒子,像一塊礁石一樣巋然不動。
盡管才成為正式獵魔人不到三個月時間,他已經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手。長達九年的學徒生涯,讓維克多對數十種常見魔物的習性都了如指掌。
把兒子交給老婆抱著,憑借遠超普通人的身體素質,維克多很快擠出人群,見到了引發騷動的罪魁禍首——一群正在正飛快接近的巨蟻。
雖然在普通人看來,所有巨蟻的樣子都差不多,但有經驗的獵魔人可以通過外形上的細微差別來區分它們的位階和種類。
維克多掏出隨身攜帶的單筒望遠鏡,很快做出判斷。十四隻一階,六隻二階,還有三隻三階。
要知道他只是一個剛剛進入二階的異血者,因為沒有學習過呼吸法和冥想法,當初血脈調製使用的源血藥劑又是便宜貨,導致他的戰鬥力在二階中也只能屬於墊底的一批。更糟糕的是,他上次執行完委托後還沒來得及補充彈藥,身上只剩下十多顆子彈。
這麽多巨蟻可不是自己一個能搞定的,維克多第一時間想到逃跑。“安全第一”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條,正是因為足夠謹慎,他才能順利度過漫長的學徒生涯。
但是分析目前的情況之後,維克多很快認識到,也許他自己有一定的幾率逃生,卻沒有辦法帶著妻子和兒子逃過這些巨蟻的獵殺。因為按照蟻群的習性,它們更喜歡襲擊落單的獵物,這個時候離開人群,意味著成為它們優先攻擊的目標。
他覺得自己需要幫助。
只是住在附近的獵魔人就那麽幾個,維克多幾乎都認識。他剛剛有留意過,可惜沒有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外城區的孩子想成為獵魔人確實不容易,但畢竟人口基數大,總有些幸運兒能熬過學徒生涯,順利通過考核。只是他們中的大部分在掙到足夠的錢以後,就和家人一起搬進了城裡,導致城外獵魔人的數量一直偏少,並且位階普遍不高。
為了多掙一點錢,外城區出身的獵魔人做任務都格外拚命。維克多自己也是這樣,為了早點把家人接到城裡,他幾乎剛完成一份委托就會馬上去接第二份,平時很少有在家的時候。這次還是兒子過生日非要見他,不然他也不會回來。
不過也幸虧他回來了,不然這個時候沒有陪在家人身邊,萬一老婆和孩子遇到危險,維克多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看著前方迅速逼近的蟻群,聽著身後此起彼伏的哭喊,維克多有些口乾舌燥。這是他的老毛病,越是緊張就越覺得口渴。如果不是老婆和孩子就在身後,他幾乎有種轉身逃跑的衝動。
但是現在,他只是默默取出自己的武器,一把狼蛛5型手槍。作為獵魔者系列的仿製品,它的威力大概只有正品的五分之一,當然後坐力和價格也都更容易讓人接受。
死就死吧!眼看蟻群已經接近到不足一百米距離,對準衝在最前面的那隻巨蟻,維克多正要扣下扳機,一聲巨響忽然從蟻群中央傳來,飛奔中的蟻群猛地一滯。緊接著又是一團火焰突然炸開,第二聲巨響發出的同時,好幾隻巨蟻都被飛濺的火苗沾在身上。它們瘋狂地想要甩掉身上的火苗,整個蟻群頓時陷入到混亂當中。
因為不知道哪種蟲卵手雷的威力更大,南軻先扔了一枚撕裂,然後又丟出去一枚烈焰。
現在看來,撕裂的直接殺傷效果更好,兩隻離得最近的巨蟻大半邊身體都變成了碎末。但是它的殺傷范圍還是太小了一點,對於體型較大的異蟲似乎只能算作單體武器。
相對而言,烈焰的殺傷效果稍稍有些遜色,但製造混亂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幾乎一半巨蟻都變成了沒頭蒼蠅,到處亂衝亂撞,讓南軻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就突入到蟻群內部。
在【感應圈】的作用下,南軻仿佛渾身上下都長著眼睛,跳躍、轉身、翻滾、後退……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來自四面八方的襲擊。
而【洞察之眼】則能第一時間發現目標身上最脆弱的位置。巨蟻外骨骼之間不到幾毫米的縫隙,在他眼裡簡直比馬路還要寬闊。
但是讓南軻體會最深的,還是由入門提升到初級的【入微勁】。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變得如臂使指,他能讓自己的每一個動作精確到毫米以內。哪怕隔著鞋子,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腳趾抓地的觸覺。
手也是一樣,憑借五根手指敏銳的觸覺,明明才買了一個月的匕首,他卻感到無比熟悉,仿佛已經成為了肢體的一部分。
憑借眾多技能的完美搭配,南軻每次揮動匕首,都有一隻巨蟻抽搐著撲倒在地。
美妙感覺讓南軻忍不住沉醉其中,他這才發現在牧場上的一個月時間,自己的實力竟然已經達到了這種地步。雖然他的身體素質還停留在一階水平,但依靠幾項技能的完美結合,真正戰鬥起來,三階巨蟻也無法對他造成威脅。
當然,前提是他不能有半點失誤。面對身體素質遠遠高於自己的對手,他現在就像是在高空中走鋼絲,任何意外狀況都可能導致生命危險。
但戰鬥力和位階本來就不是一回事,就像獵魔人協會給出的危險評級一樣,有些魔物明明只有二階,危險評級卻能達到E;有些魔物的生命層次達到了三階,危險平卻只有F一樣。
南軻不禁想起那晚差點讓自己陰溝裡翻船的神秘人,如果那個時候自己有這樣的實力,對方根本就不會有逃脫的機會。
不遠處的維克多已經看呆了,精準、從容、極限,南軻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他歎為觀止。在他看來,這分明是一場一面倒的屠殺,又或者一出排練好的表演。
那些剛剛還讓他感覺不可抵擋的巨蟻,在這個突然殺出來的少年面前,一個個都顯得笨拙無比,像是馬戲團裡的小醜一樣, 只為了襯托出他的強大。
維克多原本還想上去幫忙,但走到一半就停下了腳步,他忽然覺得對方一點都不需要他的幫助,自己貿然插手的話,反而會破壞一出完美的表演。
藏身在陰影中的莉莉也看呆了,和維克多不一樣的是,她很清楚南軻的身份,知道他今年只有十八歲,隻比她高一個年級而已。
她還不知道南軻已經申請畢業了,只等成為正式獵魔人,就能拿到第一學院的畢業證。
但這也沒什麽可驚訝的,南軻表現出來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了一階獵魔人的層次。哪怕這個時候有人告訴莉莉,南軻是整個起航城最厲害的獵魔人,她都會深信不疑。
在她眼裡,眼前發生的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恢弘而壯麗的群舞。南軻是這出舞蹈唯一的主角,而蟻群則是他的舞伴。南軻的每一個動作都優雅無比,明明是隨性而為,卻如同經過千錘百煉。
莉莉的耳邊仿佛有音樂響起,伴隨著南軻的動作,時而震撼人心,時而緊張刺激,讓她的一顆心也像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
把槍口抵在對方腦門上,南軻輕輕扣下扳機。伴隨著最後一隻三階巨蟻倒下,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南軻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盡管身體有些酸軟無力,卻覺得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轉過頭,南軻對從牆角處探出頭來的莉莉招招手:“出來吧,已經安全了。”
與此同時,人群所在的方向,歡呼聲如同浪潮一樣席卷而來,震耳欲聾,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