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沒辦法。

　　周一，傍晚，秋雨後，靳子躍來到醫務室。

　　傅沁一整天都穿著秋衣，戴著口罩，連室友都開始察覺到，這一次的感冒確實有些嚴重，紛紛勸她用不用回家看醫生。

　　靳子躍看著傅沁謝絕了所有的關心。

　　雖然說這家夥平時一臉生人勿近，但即使是生病的時候，還是分得清誰是關心誰是嫌棄。

　　有難言之隱。

　　只能靠自己去尋找原因了。

　　最近她有太多的反常，只是所有人止步於同學，沒有誰會花心思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罷了。

　　醫務室的值班老師正在為前一個同學登記，開著簡單的膠囊藥。

　　“老師，我想買點感冒衝劑。”靳子躍說道。

　　“有什麽感冒症狀嗎?”老師雖然忙著找藥，但還是分心看了一眼。

　　“重感冒，帶有一點流行性感冒的臨床反應。”靳子躍說著，指了指空調，“最近空調開的有點多。”

　　“那還得開點藥啊。”老師把登記本遞給上一個就診的同學，讓他簽字。

　　“不用了，老師我買點三九感冒顆粒就好。”靳子躍勉強地笑。

　　“那好吧，發現不舒服記得第一時間過來登記一下。”老師邊說著，邊把病例本遞給他，自己轉身去找感冒顆粒去了。

　　病歷本上記載著近期學生所有的藥物購買記錄。

　　靳子躍迅速向前翻閱，一目十行。

　　不久就找到了那個女生的藥物購買記錄，她說過，早上才來的醫務室。

　　只是記載的病情和開的藥，並不是感冒和抗病毒膠囊。

　　靳子躍的眉頭深鎖，迅速開始聯系事情的前因後果。

　　一種不知名的藥。

　　羅浮山百草油。

　　一種眾人皆知的藥。

　　雲南白藥。

　　有一種無力的感覺，從靳子躍的心口蔓延，像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壓在困死烏雞國皇帝的水井之上。

　　無力還魂，無力重生。即便保持肉身不腐，人已心傷。

　　“同學，你的感冒顆粒。”老師遞過一盒衝劑。

　　“謝謝老師，我感覺好多了。”靳子躍撓頭，不過還是買了兩包感冒顆粒，盯著記錄的藥物記錄手冊，緩緩地簽下了名字。

　　真是受不了這家夥。

　　圓珠筆飛快揮動，旋即收起感冒顆粒，靳子躍走出醫務室，抬頭的時候，夜色已經上頭。

　　回到課室的時候，還可以看見那一件格格不入的秋衣，伏在桌子上，聚精會神地寫著輔導書上的習題。

　　靳子躍只是靜靜地看著，站在窗口一言不發。

　　遠遠地注視著一個女孩，這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就像月光被亮起的燈光遮掩，暖紅色的外圍路燈，還有日光燈交映。在重重疊疊的燈火下，稀薄得感受不到其存在。但是你卻知道，它就高懸頭頂，即使不去看，不去想，它也安安穩穩的擺在那裡。

　　靳子躍歎了口氣。

　　雙手插袋走近教室裡。

　　沒有交流。

　　因為不知道得從何說起，現在的心理狀態，靳子躍自己都覺得陌生。

　　是從何時起，難得一本正經卻不再胡說八道。

　　切，麻煩。

　　課間。

　　靳子躍趁著傅沁的同桌不在，踱著步走近，問道:“好點了麽。”

　　傅沁把草稿紙上的數據算完:“好多了。”

　　“作為病號的特殊優待，明天幫你帶早餐吧。

”靳子躍壓低聲音，控制了音量。　　“不用了。”傅沁拒絕道。

　　“這是陳述句好吧，明天想吃什麽?”靳子躍不依不撓。

　　沙沙的筆跡聲停止。傅沁把筆放下，抬起身子，看著靳子躍:“真的不用了。”

　　“之前單方面接受你的幫助，總覺得欠了不少恩情。”靳子躍的眼睛瞥著桌腳，雙手不知如何擺放，輕點著校服褲。“再加上最近有拜師的心思，所以好歹給我個獻殷勤的機會吧?”

　　“拜師?”傅沁愣了一會。

　　“光速七刀。”

　　“啊，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靳子躍覺得傅沁的語氣輕緩了些。

　　但很快，傅沁補充道:“那時候失誤了，理論上可以十三刀的。”

　　那表情，眉眼輕彎，隔著口罩都可以感覺得出淡淡的炫耀。

　　意思是可以把我虐得更慘麽！喂要不要這麽臭屁啊！

　　靳子躍額頭青筋隱現:“喂，考慮下受害者的情緒啊。”

　　雖然這麽說，但他的嘴角出現了淺淺的弧度。

　　繼而補充道:“所以嘛，本人秉著好學心態，向傅大師學習一二。”

　　“抱歉，以後不會再玩了。”傅沁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靳子躍都可以感受到，周圍的視線迅速褪色的晦暗感。

　　果然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啊，這樣，”靳子躍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已經觸及一些難堪的回憶， 但話鋒一轉，“那我豈不是獻殷勤也沒有用了?”

　　靳子躍可以察覺到，好不容易撈起了傅沁的情緒，又像電梯失重一樣，迅速跌入暗無天日的升降井。

　　“嗯。”傅沁回道。

　　哎，被拒絕的明明白白。

　　靳子躍想撓頭，但還是忍住了，不知道自己拐彎抹角的是在鬧哪樣:“其實吧，還沒等到那天你的答覆，所以有些小在意，想試探一下來著的。”

　　他的話把傅沁的思緒帶回前天的路上。

　　“你直接說不就好了。”傅沁低下頭，翻開習題冊的下一頁，下意識地朝前挪了挪座位。

　　“呐，我說了。”靳子躍站著的角度，正好可以瞄見傅沁頭頂幾縷微翹的毛發，順著風扇輕輕地飄。

　　但很快，他還是撇開目光，無意義地盯著掛鍾。

　　“豆沙包，豆漿。”傅沁的聲音，因為口罩的緣故悶悶的，而她低頭做著習題，也看不見神采。

　　“啊?”靳子躍一愣，晃神間，沒有反應過來。

　　“叮鈴鈴——”晚修上課的鈴聲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匆匆忙忙地往自己的座位上趕，推搡著把靳子躍帶遠。

　　靳子躍回到座位才反應過來——她這算是，答應了吧。

　　稍微安心了些，擁有了一段難得的友誼。

　　靳子躍會心一笑。

　　窗外又開始下雨。所有人都祈禱著雨能把軍訓衝刷到下周，或者下下周，反正不要來就好了。

　　秋天的雨總會帶來一絲絲涼意，明明不大，卻有一種掃除陰鬱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