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廚房傳來忙碌的聲音，在靳子躍打開房門的時候。

　　“嗯。”他脫了皮鞋，換上拖鞋。

　　將公文包放在一邊，仔細審視，五十平米的房間，廚房顯而易見。女生盤起了頭髮，系起了圍裙，穿著淺藍色的拖鞋，頭也不回，熟稔地衝洗著土豆。

　　為什麽……

　　靳子躍看到女生背影的時候，鼻尖開始泛酸。

　　“你就不打算問點什麽?”他不由自主地發話了。

　　“無非就是兩種結果。”女生已經洗好了土豆，甩水削皮，“而且問不問都不影響。”

　　她的風輕雲淡是為了不給我壓力麽。

　　靳子躍這麽想道，只是還沒來得及張口，就在女生要回頭的時候。

　　忽然之間，一切就像斷片一樣。光影開始模糊，記憶開始縮水，慢慢像潮水退去，只有心還在不安分地跳動。

　　靳子躍猛然坐起。

　　差一點，就可以看到那張臉。

　　晨起的時候，舍友們已經開始緊鑼密鼓地洗漱了。如今大家都是老油條，可以賴床到什麽時候，各有各的火候。

　　八仙過海一般，所有人洗漱完畢，匆匆趕往課室晨讀。

　　靳子躍今天意外地沒有遲到。

　　就在傅沁上講台領讀的前一刻。

　　語文課代表瞥了一眼這個不成器的助理，隨後翻開高考必備古詩詞。

　　張靜芸戳了戳靳子躍的後背，嘀咕道:“今天怎麽沒遲到?”

　　喂這種意外的口吻，“你怎麽從良了”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懶得賴床。”靳子躍回身一句，然後馬上悶頭讀書。

　　張靜芸的嘴巴成o型，驚訝地說:“這不符合你的人設啊！”

　　看到門外有老師，靳子躍才不想理會身後這隻煩人的喵咪。

　　這時候，一個匆匆趕來的倒霉蛋被抓得正著。多媒體管理員，上次家長會被點名批評沉迷遊戲的魏瑾延。

　　碰巧遇到的是年紀主任，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靳子躍只能感慨這哥們的年輕。要是他，早就摸清了什麽時間段哪位老師值班，哪位老師不那麽準時，哪幾名捕快比學生還準時。

　　只是受到夢的影響，心頭莫名有些沉重。

　　與其說是喜悅，不如說是後怕。很快早讀就在這種心不在焉的狀態下結束了。

　　十月中旬，利用體育課的間隙，已經熟悉《全國中小學生第n套廣播體操:舞動青春》，所以早讀時間砍了一半用來做晨操。

　　靳子躍比傅沁高，加上男生女生的隊列是分開的，所以他恰巧可以看見傅沁的背影。

　　這麽沙雕的廣播操，傅沁依舊一絲不苟。細長的胳膊在角度普遍低了三十度的女生群體中，伸展得優雅，又不似男生的生硬。格格不入之中多了一抹從容淡然。

　　如果不是受限於校服，或許她就是展翅的白天鵝。

　　而且，身形有些熟悉，如果把頭髮系成丸子頭，或許，已經和夢中的背影重疊了。

　　靠，靳子躍搖搖頭，把無聊的想法從自己腦海中抹除，手臂軟綿綿的，一如既往毫無生機。

　　說起來，自從那一天的舞台劇回來之後，傅沁就謝絕了這個劇本的晉級演出。

　　原因是準備不夠充分，而且不夠出彩。

　　靳子躍想不明白傅沁為什麽放棄一次嘗試夢想的機會。他也私下問過傅沁，只是後者給他一個自行理會的眼神。

　　好像帶著一點埋怨?靳子躍摸了摸鼻子，

得了便宜就不賣乖了。　　但好在生活如故。張靜芸依舊罩著傅沁一起欺凌底層人民靳旺財，而靳某人也不負眾望，死豬不怕開水燙。

　　廣播操比賽也要來了。

　　集訓過程中，傅沁一眼被體育老師相中，當場晉級為領操員。與體育委員王歆一起，組成體操比賽的主要力量。

　　果然，這個女人到哪裡都不醒目……靳子躍無力吐槽她的認真勁。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只有現充和愣頭青才會在冒尖。這種光芒萬丈的位置，只是為那些沉迷社交遊戲的人，一個添磚加瓦的噱頭罷了。

　　但是傅沁對待任何事都追求力所能及的滿意，破壞了這種不成文的規則。

　　說起來就算大放光彩的是她，別人最多就驚歎一下學霸果然認真負責;但如果是班裡另外的群寵，類似張浩予、唐湘臨這種金童玉女，那自然就成了源遠流長的造梗運動。

　　沒辦法，氛圍和圈子是一碼事。

　　顯然，傅沁的認真執著並不在別人認可和攀附的行列。

　　“下周就是體操比賽了，同學們要積極聯系。”體育老師據說是乒乓球專業，所以個子不高，勝在嗓門大，“體育委員和領操員也辛苦一下。”

　　他說話的時候隱隱有一種年級主任的抑揚頓挫。

　　靳子躍才懶得管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一聽到解散，邁開步子就想開溜。

　　傅沁才剛叫住他，卻被體育老師安排過去，和王歆一起安排什麽內容。

　　只能看著靳子躍消失在盤旋的樓梯口。

　　麻煩的女人。肯定沒有好事。

　　靳子躍靠著樓道的牆，靜靜地聽著行人匆匆的腳步往飯堂趕去。

　　等到人群都離開了，樓道才清淨了下來。

　　今天張靜芸沒有倒垃圾。靳子躍默默記在心裡，盤算著什麽時候濫用職權公報私仇，敲詐她一筆。

　　這時候，一串腳步聲急匆匆地傳過來。這是從樓下趕來的方向。

　　靳子躍心頭一暖，等到腳步聲臨近，他就在出門的牆外。

　　“說吧，找我什麽事?”他盡量讓語氣顯得無關緊要。

　　“啊?”王歆納悶，“我沒找你啊。”

　　靳子躍:“……”

　　良久，才撓撓頭:“我聽張靜芸說你找我，可惡，被整了。”靳子躍在暗自感歎自己的機智，把鍋丟給瘋瘋癲癲的張靜芸，自然沒有什麽好丟臉的了。

　　“是嗎?我怎麽沒聽靜芸說過。”傅沁從容地在王歆身後走上來，聲音宛如魔鬼。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王歆一頭霧水，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總感覺自己被秀了:“呐，總之，我先去吃飯啦。”

　　說完就匆匆走進課室收拾書包。

　　被這麽一鬧，靳子躍營造的居高臨上頓時蕩然無存。

　　“姐姐，找我什麽事。”靳子躍機智應變，果斷改變戰術，露出搖尾乞憐的大眼睛。

　　“原本還在考慮個人審美不足，想邀請你周末一起為靜芸挑禮物。”傅沁退後一步表示提防，“但現在看來，我為前一刻自己天真地想邀請變態去逛居家城的想法表示懊悔。”

　　喂就算你的形容詞庫這麽豐富，企圖掩蓋目的我也已經聽出來了好嗎?

　　“好的，時間你定，我們約在公車站見。”靳子躍的臉皮已經刀槍不入，在長期磨礪下，免疫傅沁的嘲諷小技能綽綽有余。

　　傅沁顯然被他的厚顏嚇到，一時間有些無措，又有一種秀才遇到兵的感覺，恨恨地說一聲:“無恥。”

　　“謝謝。”靳子躍由衷地說，“請務必保持這種嘉獎。”

　　傅沁瞪了他一眼，不再說話，回教室的腳步聲明顯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