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校場,此時城中的百姓與大部分漢軍都來到這裡,準備在這死守,等待援軍。
帥帳中,孫澤給於昊鵬把完脈,對眾人說道:“昊鵬的傷不過是皮外傷,但是他在內氣耗盡的情況下又強撐著戰鬥許久,內傷頗重,恐有性命之危。”
劉丹問道:“孫前輩,您是神醫,難道你也沒有辦法嗎?”
孫澤搖搖頭,“保住他性命不難,可是如果想叫醒他繼續指揮戰鬥,就不行了。”
“保住性命就好。”劉丹對眾人道:“於將軍把之後的作戰方案也對我說過了,現在城牆周圍有磷氣阻隔,磷氣散去最少需要一個時辰。到時我們再將城中民宅逐層點燃,烈火與焦炭亦可阻敵良久。這最後的十個時辰,大家一定要死死守住!高家主!”
高覽出列答道:“在!”
“本公子命你領高家弟子,在城中民宅處布置火場,盡可能讓火焰難以撲滅,且能燃燒更久的時間。能托多久,就全看高家主的本事了!”
高覽高聲應道:“是!公子!覽定全力以赴!”領命而去。
劉丹點點頭,“王將軍!”見無人應答,轉眼看了一圈,見周圍並沒有王勇的身影,疑惑問道:“王將軍去哪了?”
一名傳令兵答道:“王將軍之前在城門處斷後,不幸陣亡了。”
沒想到王將軍居然戰死了,劉丹臉色一黯,沒想到王將軍居然戰死沙場。重重的一拍桌子道:“本公子今日發誓!若是能生離此地,本公子定親率大軍,擒下蠻王孟冗,以告慰王將軍和今日戰死的戰士們的在天之靈!”
哀悼了一會兒,劉丹繼續道:“田將軍,此時三面敵軍受阻,西門的蠻兵也暫停了進攻,你盡快安排將士們休息進食,補充體力。高建,你帶些體力尚可的士卒在城牆上戒備,若是敵軍攻城,第一時間來報。”
“是!”二人應過,領命而去。
見人都出去了,劉丹輕輕舒了口氣,他也沒經歷過這種戰鬥,難免有些不自信。可是於昊鵬倒下了,眾人失去了主心骨,若此時無人站出來,軍心渙散,就更不可能撐到援軍到來。
“孫前輩,您老見多識廣,剛才我可有什麽疏漏之處?”劉丹問道。
孫澤搖搖頭,“老夫沒發現什麽不妥之處,不過城中守軍不足千人,烈火最多阻敵兩三個時辰,根本不可能撐到援軍到達。還望公子早思脫身之策,不如入夜之後,讓高家眾人保著公子出城去吧,老夫率人替……”
“這是哪裡話!”劉丹打斷道:“我劉丹豈是貪生怕死之輩,若是拋下眾人獨自逃生,教世人如何看待於我。”
孫澤皺眉教訓道:“此時怎可意氣用事!若是你顧忌顏面不肯脫身,這城中將士百姓的仇,誰人去報!豈不是白死了!”
見劉丹還想反駁,一邊的高玉輕輕拉了拉他道:“劉丹……公子,我也覺得孫老前輩說的有道理。蠻軍的目標就是你,若你執意留下,豈不是讓蠻軍奸計得逞。不如逃離此處,留得有用之身,為我們報仇雪恨!”
劉丹聽完兩人的話,也陷入了糾結,他知道他們說的沒錯,可是讓他獨自逃生,又實在是做不到。這裡就看出劉丹不是梟雄之材了,他有些過於優柔寡斷,沒有當斷及斷的豪情。
“多的話老夫就不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過時間不多了,你要盡快做出決定。”說完,孫澤揮揮手,“你們也去休息會兒吧,老夫要給昊鵬治傷了。”
兩人出了帥帳,此時城中的百姓一群群的坐在一起,只有少數的人還抱有希望,大多都是一臉麻木發著呆。有的人甚至在小聲的抽泣,看來他們也知道生還無望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活一會兒。
劉丹看著這些百姓,不禁深深悔恨自己的行為,蠻兵的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捉他,可以說都是因為他,才導致了高家的災難,和這滿城軍民苦厄。此時他下定決心,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若真的事不可為,自己一定要逃出去,為這滿城的軍民報仇。報仇之後,自己也不可偷生,再自刎於這裡,為他們謝罪!
本來從帥帳中出來的時候還有些迷茫,此時下定決心之後,劉丹的念頭通達了許多。對身邊的高玉道:“玉兒,我想好了,到時候就麻煩你和高二爺保護我出城了。”
高玉點點頭,“你想通了就好,到時候我們高家一定全力助你脫困!”
城外的蠻兵在攻進城之後,被磷氣阻斷了道路,倒下數十人之後,發現暫時無法突破。象勇大王召集眾將,務須強攻,圍城休息即可。此時漢軍已成甕中之鱉,只是在苟延殘喘而已。
不過算算人數,蠻兵居然損失了六千多人,尤其是其中還有兩千藤甲兵。這些藤甲兵是象勇大王的護衛隊,這次基本傷亡殆盡,更是令他心痛無比。破城之後,一定要屠城泄憤。
磷氣的阻路,蠻兵也沒繼續強攻西門,雙方暫時休戰,戰鬥了接近一天將士迎來了短暫的休息時間。
一個時辰左右,見磷氣逐漸消散,休息過後的蠻兵再次拿起兵刃,往城中而來。
“報!”一名傳令軍衝入帥帳,“報將軍,蠻軍已經入城。”
主位上的劉丹即刻下令,“高家主,速速命高家弟子縱火阻敵!”
“是!”高覽領命而去。一刻鍾之後,城中四處燃起熊熊大火,此時天色已黑,高高揚起的火光將城中照的仿佛白晝一樣。
火焰再次阻住了蠻軍的進攻,這下象勇大王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了。漢軍不想辦法突圍,反而一直在布置防禦,拖延時間。這樣蠻兵只需在外休息等待,而城內卻要不斷的忙碌,此消彼長之下,雙方的體力會越差越大,那時再突圍就晚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象勇大王覺得不能再等了,開始率軍攻擊西門。
見蠻兵開始在西門外集結,眾人知道蠻兵要開始強攻了,看著緩緩壓上的蠻軍,劉丹親自站上城頭,指著身後校場的百姓們喊道:“將士們,我不知道援軍還有多久才會到達,但我知道我們身後就是這城中無數的百姓,若是我們倒下,他們將失去最後一道防線。為了百姓!死戰不退!”
身邊的眾人跟著高喊:“死戰不退!”繼而帶動著所有的士兵一起高喊著:“死戰不退!”有些百姓還主動的跑上城頭,拿著陣亡的士卒們的兵刃幫助守城。
城下的象勇大王聽到,見果然會有援軍,連忙將所有的士卒壓了上去,力求盡快克敵。
漢軍身後就是熊熊烈火,已無退路,此時“背火一戰”,只求能多撐一會兒,撐到援軍到來!
伴隨著城上的箭矢,雙方最後的攻防戰,正式打響。
漢軍信念堅定,上到劉丹高覽,下到平民百姓,無一不在城頭奮戰,一個多時辰過去,硬是沒讓蠻軍踏上城頭。
不過隨著漢軍傷亡的增加,信念也在隨之減弱,城頭上的漢軍已經不足三百人,加上幫忙的百姓,也只是將將站滿城牆。以剛才的戰鬥來看,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城牆便要失手。這麽短的時間,援軍根本不可能趕過來。
絕望是會傳染的,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絕望,城中很多百姓已經開始痛哭。哭聲傳來,軍心不可避免的開始動搖,漢軍雖然還在堅持,但已經有不少蠻兵登上了城頭。
劉丹還在奮戰著,一邊射著弩箭,一邊高喊著提升己方士氣,嗓子都喊啞了。 突然身子一滯,感覺左臂被人抓住,見是高覽,奇怪的問道:“高家主,抓我作甚?”
高覽輕輕的說道:“公子,是時候走了,身後火勢漸消,蠻兵還沒發現。我留了五十高家弟子保留戰力,一會兒讓他們護送公子穿過火場,從東門逃生去吧。”
“沒機會了嗎?”聽了高覽的話,劉丹喃喃的念道。
此時明月當空,差不多是亥時左右,距離天亮還有四五個時辰。而城牆已經搖搖欲墜,越來越多的蠻兵攻了上來,剩下的漢軍大多都帶著傷。就連田將軍,身上都有七八處傷口。
最多再有一刻鍾,城牆便要徹底失守,到時候,恐怕想走都走不了了。
劉丹最後看了一眼,把這幅畫面深深刻在腦中,輕輕閉目把眼中的淚水壓下,說道:“走吧。”
“玉兒在下面等你,照顧好她。”說完高覽跪在地上,“望公子他日踏平南疆,為我等報仇雪恨!”
劉丹扶起他,剛想說些什麽,突然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傳來。
“這是什麽聲音?”劉丹奇怪的問道,同時抬頭往遠處看去,只見原處滾滾煙塵襲來,竟然是一群騎兵趕來。
夜色雖重,但借著皎潔的月光,還是能隱約看清漢軍鮮紅色的戰旗,劉丹拉起高覽,大笑道:“援軍!是援軍!高二爺,咱們有救了!”跟著用沙啞的嗓子喊道:“眾將士,看遠處,援軍來了!我的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