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他漂流在無垠的宇宙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四周黑暗,無聲,充滿了孤寂。
是一年?十年?還是百年?或者更長……
他已經記不清了。
直到若乾年後,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星點,就如溺水的人抓向了救命的稻草,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如同走馬觀花,一大堆光怪陸地的記憶湧入他的大腦。
龍洲,龍騰大陸,大周武皇,血刹教,龍嘯雲……這些記憶不屬於龍飛,他來自一個叫做龍嘯雲的人,可在這一刻兩者融合,已不分彼此。
該如何稱呼自己呢?
眼簾裡,這是一間密室,閉關之所。左側的牆壁上是一塊方形的銅鏡,足以照見他的全身,他的身上穿著類似華夏古代帝王才能穿著的袞龍袍服。
今後自己就是龍嘯雲了。
他仔仔細細打量著自己,心情是相當的不錯,二十來歲的青年模樣,相貌豐神俊朗,身材高大偉岸,充滿力量感。
機緣巧合或者說是某些讓人難以理解的原因,竟讓他成為了這方世界幾乎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連帶著這一身的修為都留了下來,只是目前有傷在身,實力尚未恢復巔峰。
思慮的眸子裡閃爍難以言說的困惑,他閉目心神沉入腦海,一塊似瑪瑙般的黑石出現在了識海中。這東西毫不起眼,但卻似乎是一種魔道的傳承之物,龍嘯雲就是因它而喪命。
事情還得從頭講起,這是一片被稱為龍洲的地方,由龍騰大陸以及海外諸島所組成,龍騰大陸原本遼闊無比,只是距今四千年前,出現了一種被稱為“血荒”的現象,導致龍洲大部分地域化作了荒蕪絕地,生靈莫敢靠近,只剩下大陸東南部尚可生存,但對人族來說,生存環境也在不斷惡化,靈氣逐漸稀薄,修行資源嚴重不足。
這種情況下,少不了為了資源而爭鬥。
大周皇朝自高祖龍在天擊敗末代夏皇一統天下後,屹立兩千多年,歲月的力量讓這個國度積屙難返,日漸衰敗,最終釀成了天下三分的局面,出現了北齊南吳,而大周也從皇朝降格為了王朝,領土不足全盛時的六分之一,半死不活的龜縮在西錘貧瘠之地。
直到龍嘯雲登基後,展現出了他的絕世之姿雄才偉略,大周的國祚才有了不少起色,疆域也有了些許擴張。
而在三國朝堂之外,江湖割據勢力也佔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魔道四教,佛道五宗,七劍十三盟,這些個勢力至少都存在著一位武王境強者,在武皇不出的情況下,一名武王具備著戰略性的震懾意義,畢竟這是個尚武的世界,一名絕頂的武道強者往往決定了勝敗。
而龍嘯雲正是這些武道強者中的佼佼者,十五歲邁入武王,二十六歲便到了武王巔峰,不惑之年已經半步摸索到武皇的門檻,眾觀龍洲史書記載,他這般修行速度也只有三人能比肩,有望突破武皇之境。
在如今的龍洲,武皇強者僅有兩位,且都垂垂老矣,對權力並不熱衷,若龍嘯雲成為武皇,那麽天下格局必定大變。
出於忌憚,在有心人布局之下,龍嘯雲與魔道四教之一血刹教主決戰雲州摩天崖,在此戰之中龍嘯雲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數名武王境巔峰強者突然發難,欲置其於死地。
不料龍嘯雲危急時刻卻是臨戰突破武皇,反殺四方。
此戰龍嘯雲也受了重創。
在緊急潦草傳下口諭,由太子監國等事宜後,就宣布閉關。
而在血刹教主手裡,龍嘯雲得到了一塊黑石。
這塊黑石便是如今龍嘯雲識海中那塊,具體的龍嘯雲並不清楚,只是這黑石中似乎存在著一道邪念,這邪念欲要侵蝕龍嘯雲,前身顯然拚盡了全力反抗,最終雖然戰勝了那道邪念,但沒料到有人在最後關頭鳩佔鵲巢,把他最後一絲意識碾碎。
龍嘯雲看了看這閉關的密室,四周渾然是精鋼所製,記得是處於一個山體內部。
雲州地處大周東南,與吳國西部邊疆的黔州善州等接壤,而摩天崖則是血刹教的總壇,那一戰後,龍嘯雲傷勢極重,返回都城路途遙遠,為避免被仇家趁火打劫連路追殺,於是才選了這麽一個密室閉關,沒有武皇境修為根本無法強行從外面破開此地。
而從內部出去,則相當容易。
因為雲州曾經是大周的陪都,也是大周的龍興之地。
對於這裡的一些隱秘建造,身為大周之主的他,還是有所了解的。
雖然如今傷勢未有痊愈,但一身修為已經恢復到了武王之境,這世間也沒幾人能傷害到他,在這不見天日的密室中究竟修行了多久,龍嘯雲並沒有多少時間上的概念。
而且修為到了武王之境的他實際上已經達到了辟谷卻塵的地步,不管過去多久,他的身上永遠的保持著乾爽潔淨,也毫無饑餓感,吃穿用度對他來講只是一種享受,並非必需品。
“最多三月,修為就能完全恢復,憑借武皇之境的實力還有這新得的魔道武學,足以橫壓一切,不過倒也該出去看看了,有些東西還是蠻在意的,時間久了容易生變。”龍嘯雲思慮著眉宇微微凌冽起來。
黑石邪念所帶來的好處,其內魔道傳承全部印在了龍嘯雲的腦海中。
龍家祖傳的大天龍印和雲龍真身本就是龍洲之地最頂尖的攻擊和防禦武學,不過龍家的武學更注重於對敵的攻擊,對內功心法還有閃避的身法方面卻是稍差些許。
而來自黑石邪念的魔道傳承中,有一部名為天魔泣血錄的內功法門以及以其為基礎才能施展的諸般手段,卻是很好的彌補了這一塊,以龍嘯雲的見識來看,當天魔泣血錄修煉到大成,大天龍印和雲龍真身威力也會上升一個台階。
血刹教建立不過兩百年,是魔道四教中底蘊最淺的一個教派,但發展卻是最為迅速的一個教派,幾乎是踏著他人的鮮血和白骨一路高歌猛進,從一個不入流的小門派發展壯大起來的,可想而知這天魔泣血錄究竟有多麽不凡。
而且據龍嘯雲與血刹教主交手的感覺上來說,血刹教主似乎還未得到黑石傳承的核心,因此天魔泣血錄的潛力究竟有多大,龍嘯雲也不好判斷。
隨著機關的推動,厚重的巨岩門在低沉渾厚的聲響中緩緩的打開,外面似乎有些黯然,當龍嘯雲走出密室後,正值夜晚,天空中明月懸掛,有清冷光輝灑落下來,抬眼望去,四下是空曠的廢墟,雜草叢生,亂石殘垣。
久違了,這新鮮的空氣。
龍嘯雲貪婪的吸了幾口空氣,然後這才朝著其中一個方向飛去。
修為到了武王境之後,武者便有著凌空而立踏虛而行的能力,到了這個境界,基本上和凡俗就存在著極大的差距了,稱一句陸地神仙也不為過。
很快龍嘯雲就消失在了夜月中。
到了深夜時分,龍嘯雲便是來到了雲州城。
作為龍興之地,雲州城算的是大周南方的一座雄城,城高近二十來丈,也只有修為達到了武王境的強者才能悄無聲息的潛入其中,當然前提是需要熟悉那些布置在暗處的法陣,一旦觸及到法陣,就容易暴露了。
雲州城建有一座行宮,龍嘯雲閉關之前,叮囑過他的內侍總管,他出關後會第一時間到行宮寢殿龍安殿與之相見。
可是當龍嘯雲來到龍安殿時,卻是見到了讓他感到極為震怒的一幕。
殿內鶯歌豔舞,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龍安殿是屬於他的寢殿,除了大周之主何人敢如此放肆?
龍嘯雲身為一代雄主,城府自然不低,心知事情並不簡單,看了下自己身上此刻穿著的袞服,為避免打草驚蛇,他尋了套夜行衣蒙了面。
這才悄然推門而入,同時又將殿門關閉反鎖。
映入眼簾,女子的衣物丟的滿地都是,隱隱還有些處子櫻血混雜著渾濁的液體,飄散在空氣中的氣味,令人作嘔。
哪怕他身為大周之主,妃嬪自然不少,可也沒有這般荒唐無度。
今天倒是長了見識。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有這種狗膽,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這龍床足有兩丈寬長,帷幔遮掩下,幾道身影激烈的搖晃,女人的呻吟哀求之聲,男人的低沉喘息猖狂笑聲,像是編織了一首罪惡進行曲。
當龍嘯雲走近了床邊,這床上之人似才反應過來,不由嚇了一跳,本膨脹極了的東西頓時微縮的立不起來。
“何人如此大膽,沒有本侯的允許,誰讓你進來的?還不給本侯滾出去。”床上的男子聲音聽起來不算大,頂多二十來歲,隱約看著被帷幔擋住的龍嘯雲,有些色厲內荏的說道。
而聽到對方稱本侯,龍嘯雲眼中除了憤怒,同樣也閃過一絲失望。
這是對帷幔後男子的失望。
大周國體如今只是王朝,能稱王的只有周王一人,外姓不論功勞多高,封爵最高也就是伯,二十來歲的侯爺,在龍嘯雲的印象中,恐怕只有他那幾個兒子了。雖然宗室優秀之人也會破例封侯,但龍嘯雲冊封的那幾位侯爵裡,年齡最低的都是三十多歲。
憤怒的龍嘯雲抬手一揮,一道無形勁氣穿透帷幔,帷幔立時粉碎,床上的幾個女子也在悶哼聲中沒有生息,她們粉嫩的頸項上隱隱浮現一道細細的血痕。
赤luo著的自稱侯爺的年輕男子驚懼恐慌的不知所以,顫抖的口齒似乎想要張開呼喊救命,可不知為何,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清楚。
而龍嘯雲在看清此人臉的時候,眼中也是有些詫異。
龍嘯雲身為大周之主,定然是早早就立後納妃有了子嗣,在他受傷閉關之前,王后所處的嫡長子也已經二十出頭了,嫡次子也十八歲了,另外還有三個年齡在十五歲左右的兒子.
龍嘯雲醉心武道志在天下,在保證有血脈傳承的情況下,很少行房事,除了這五個便宜兒子外也就只剩下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女兒。
但看著這床上自稱侯爺的年輕男子,這長相和他印象中的幾個兒子相貌相似度實在不大。
龍嘯雲伸手掐住對方的喉結,稍稍加了點力度,對方面色就變的慘白,眼中有著哀求之色。
“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本座滿意,說不得可以放了你。”龍嘯雲威脅道。
“前輩請問,本侯,不……在下一定知無不言。”男子顫抖道。
“你是誰?為何會住在這龍安殿內?”龍嘯雲道。
“在下是大周新冊封的雲平侯,是當今周王第六子,在下的封地就在這雲州城百裡外的雲平城,只因侯府尚未修葺,所以得父王允許,暫時住在這雲州的行宮當中。 ”男子回答道。
“當今的周王是誰?現今又是哪一年?距離興武十四年去了多久?”
興武是龍嘯雲自己定的年號,自他登基以來一直沿用。
“當今周王是在下的父王龍嘯真,現在是承武元年,距離興武十四年已經過去九年。”男子心氣漸漸平息。
“據本座所知,龍嘯雲在閉關之前,應當詔令過讓太子監國,由左右丞相、五都大將軍、禦史大夫等重臣輔佐吧,就算王位換人,理當由太子繼位,就算太子不能擔當重任,難道龍嘯雲的其他幾個兒子都是酒囊飯袋不成?怎麽會輪到龍嘯真這個庶出的王叔承繼大統?把你知道的都給我說出來。”龍嘯雲罩子下臉色極為陰沉,手上捏拿喉結的力度不由都大了幾分。
“前輩恕罪,在下也只是一個不得寵的庶出子,具體的在下也不清楚,只是去年王城秋獵時,太子遭了冷箭當場暴斃,另外四位侯爺為奪東宮之位大打出手,先後發動了宮變,但都以失敗告終,隨後王后的母系氏族鹽州衛家以外戚身份欲執掌朝堂,但似乎不得人心,遭到諸多大臣還有宗室的反對,而當時東齊突然在我國東部邊境集結大軍,在這內憂外患的情況下,我父王才迫於形勢繼承大統。”
男子艱難的將他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原本以為可以換回自身一條小命,但龍嘯雲壓根沒有想過要留其一命,直接就掐斷了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痛快。
隨後龍嘯雲迅速的離開的行宮。
他需要去找更多人印證當下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