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垂著眼沒有說話,但握著青瓷茶盞的十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泄露她心裡不似面上的平靜。
“等下你傳個話出去,說是好久都沒見程夫人了,本宮甚是想念,讓她有空來陪本宮說說話。”半晌,楊氏睜開眼,眼底一片沉靜,淡淡的說道。
“是,奴馬上就去,想來程夫人也是想念著您的!”阿蘭躬身應道。
楊氏不置可否,懶懶的靠回鳳榻,揮揮手。
阿蘭躬著身輕輕退了出去。
司徒府,程葛氏滿臉堆笑的送走了鳳台宮的小內侍,才若有所思的回轉內院。
正在內院等待的程豔看到葛氏回來忙迎了上去。
“阿娘,娘娘派人來有說什麽?”
葛氏搖搖頭,看著女兒,心裡歎了口氣,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可能是娘娘覺得悶了,想讓我進宮去陪她說說話解解悶。”
其實葛氏與楊氏以前閨中時只是熟識,但並不親密,大家都同為上京貴女,對於彼此的脾性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楊皇后特意譴人來傳她進宮覲見,還強調帶上程豔,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宮中適齡的皇子有大皇子炎,二皇子煥,三皇子四皇子早早夭折了,下面都是幾位公主,其他的小皇子還小。
說起來能嫁入皇家那是潑天的富貴,但自家女兒自家清楚,程豔長相只能算得上是清秀,是無法與那些千嬌百媚的側室爭寵的,當今皇后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但自己女兒與楊皇后最大的不同就是,楊皇后是個面相和善溫良,但誠服很深的女人。而程豔則被養成了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火爆性子。
這樣的性子要是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也許人家看在程司徒的面子上還可以容忍一二,可天家
葛氏看著程豔發呆的時候,程豔不耐煩的跑過來,抱著葛氏的胳膊就是一陣撒嬌。
“阿娘,我能跟您一起去,好嘛,就讓女兒跟您去吧,人家都好久沒去過宮裡了。”
雖然算不上嬌俏,但十幾歲的小娘子做出嬌憨的舉動來,大家都忍不住會心一笑。
對於女兒為了達到目的喜歡與自己撒嬌的行為,葛氏已經是習慣了,壓下心中紛雜的思緒,寵溺的摸摸她的頭,連聲道好。
程豔看葛氏答應了她的祈求,心裡當然是高興不已,抱著葛氏又是一通撒嬌,把葛氏逗的樂開懷。
次日早早就起床,在侍女的服侍下穿了件大紅金線寬邊襦裙,梳了個雙環望仙髻,插了分量十足的赤金牡丹釵,打扮得非常隆重。
雖然程豔算不上美人,但她有雙大而靈活的眼睛,這雙眼睛也是她唯一的優點。
母女倆一路乘坐牛車到了皇宮,在宮人的帶領下到了皇后的鳳台宮。
程豔不常來過皇宮,算上這次,也只是第二次而已,但每次都能讓她看得熱血沸騰,對於皇宮,無論是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讓她有種著迷的狂熱,真希望這些都是自己的呀!
“豔兒,幹嘛呢?還不快跟上!”葛氏悄悄掐了她一把,才把陷入幻想的程豔拉回現實。
母女倆低垂著頭跟著大太監進了皇后待客的偏殿,金鑽鋪的地板光鑒照人,比她家用來梳妝的銅鏡還要明亮幾分,走在上面彷如漫步雲端。
層層疊疊的紗幔輕輕飄蕩,為這人間更添福貴氣息。
“臣婦攜小女阿豔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母女倆一進了內殿,
就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禮,不敢抬頭亂看。 “阿葛快起來吧,你我交情不必行此大禮,太生分了!”上面一道有些低沉的聲音慢悠悠響起,語氣裡含著不可忽視的真誠笑意。
隨之一雙手伸出把葛氏扶起。
“謝謝蘭姑姑!”葛氏也不矯情,順勢站起身來,對著那身穿女官服飾的女人道謝!
“司徒夫人客氣了,這都是奴應當的,夫人和程小娘子請坐!”阿蘭笑著比了比皇后下首的兩個蓮花錦緞坐墊。
兩人道了謝,在坐墊上落座,等宮女上了茶,葛氏才笑著看向皇后問道:“不知娘娘宣臣婦來,是有什麽要事嗎?娘娘要是有什麽用得著臣婦的盡管吩咐,臣婦萬死不辭!”
楊皇后輕輕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盞,笑道:“沒什麽事就不能邀你進宮來了?想當年你我還在閨中之時常常在一起玩耍, 現在想要見上一面,都要經過幾道人傳送,真是麻煩得要死。”說著拿起手邊的一寬方形牌子,“這是本宮的玉牌,你拿著,要是無事了可以常進宮陪本宮聊聊,本宮在這深宮中也無聊得緊。”
“這---,多謝娘娘了,這太貴重了,臣婦可不敢接!”葛氏誠惶誠恐的道。
“有什麽不敢的,一塊牌子而已,只是讓你時不時進宮來陪本宮解解悶而已,想當年我們那一幫子小姐妹們,如今在這京城的也不多了。”楊皇后笑著道。
聽皇后都如此說了,葛氏就沒再推辭,笑著接了。
“那以後要是娘娘不嫌煩,臣婦就常來叨擾了!”
“就是要常來!”楊皇后笑道,看了程豔一眼,葛氏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知道皇后是有些話要跟她說,笑著對程豔輕聲道:“你不是在家常念叨禦花園的繁花盛景嗎?麻煩雲姑姑陪她去走走吧!”最後一句是對著阿蘭笑著說道的。
阿蘭自無不允,笑著一擺袖,邀請程豔移步。
“阿豔都這樣大了,想想時間過得真快!”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楊皇后感歎道。
“誰說不是呢?恍惚記得我們都還是無憂無慮的閨中嬌女,不想一眨眼都老了。”葛氏與楊氏自來關系不錯,只不過後來楊氏成了一國之母,天下女人的榜首,葛氏才每每對她都要把恭敬擺在明面上,免得哪天闖了禍都不知道,現在聽她感性的話,也跟著感慨起來。
“是啊,要是我的阿瑜還在,那該多好。”楊皇后聲音低低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