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朱靈素的話後,程識苦笑著搖了搖頭道:
“沒錯了,你確實就是朱家後人無疑了,像,實在是太像了,幾十年前,我曾有幸見過朱正老爺子,當時他也是這種語氣。一晃這麽多年過來了,卻已經物是人非。”
“當年朱家覆滅、田家不存,孟家凋零,武林最負俠名的三大家族一夜盡沒。”
“誰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對整個武林的影響這麽大,江湖上對誰都疑神疑鬼、互不信任,幾大勢力更是被天下武者圍困三月,要求給出個解釋,最後還是朝廷出來調解才散開。”
說到這裡,程識又對眾人環視一圈才沉聲道:
“但那之後,各大勢力很難再被世間武者認同,敬其名者,不超一郡之圍,尊其令者,不出一縣之地。”
“各大家族、門派,無論做的多好,卻無人再願給他們冠上一個‘俠’字,名聲比之以往三家,更是差之甚遠。”
“江湖有言:自三家覆滅以後,”
“從此世間無俠”
……
周圍眾人聽後一陣寂靜,朱、田以及劇孟這三家的事情他們大多都是知道的,但像被程識說的這麽徹底的,卻還是第一次,
仔細想想,也確實如此。
這些年來,被稱之為大俠都有不少,但有人讚之,也有人鄙之,說的是好是壞,都是有憑有據,實在讓眾人難以信服。
那些最為正統的遊俠,對這些所謂的“大俠”們,更是從心裡唾之,羞得與其為伍……
真正像魯中朱家這種:讚之者有理有據、反對者又無語相對的真正的“俠”,已經再也找不到了。
……
寂靜之後,朱靈素再次開口道:“天下無俠,這不是很好嗎?無論是朱家、田家,還是劇孟,可從來都沒有以俠自稱。”
“所以這世間本來就沒什麽俠,我們都只是在做自己想做、願意去做的事罷了,那‘俠名’本來就是世人強加我們身上的罷了。我們幾家也承擔不了讓‘世間無俠’這麽大的罪名。”
“況且,世間無俠,這也不正是朝廷想要見到的結果嗎?”
朱靈素語氣依舊平靜,好像是在訴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但眼睛好像又紅了一點,身為丈夫的孟星最為了解妻子,又往她身邊靠了靠。
朱靈素此言一出,特別是最後一句,引得在場其他幾人的表情都變了。
她女兒、徒弟和張勇面帶疑惑,又或有深思……
劉掌櫃眼神銳利,隨即又低首掩飾。
眾人的表情都被程識一一收盡眼中,譬了一眼劉掌櫃後,又對著孟氏夫婦道:“你們不會認為你們幾家的覆滅是朝廷做的吧!不對,想來你們即使有這種想法,也不會真的能如此肯定,要不然你們也不會出現在陶林。”
“這和陶林無關。”這次倒是孟星發話了,“就像在下妻子所說的,我們只是在做我們想做、或者應該做的事情而已,這也是我們霸刀門門主的命令。抵禦外敵也是每個漢人應該做的,這與其他無關。”
“而且,我們也沒說是朝廷做的,只是有些疑惑罷了,畢竟現在武林中再也沒有一個威望超過一郡之地的勢力存在了,這不正是朝廷所想的場景嗎?”
話語間確實已經承認了自己和妻子的身份。
程識聽他這麽說,有對眾人看了看後搖頭苦笑道:“你們真以為這是朝廷想要的結果嗎?其實你們都想錯了,你們三家覆滅後,損失最大的,就是朝廷啊!”
見眾人都是一臉茫然的樣子,程識無奈道:“你們三家在時,名聲正旺時,雖對朝廷威望稍微有損,但那時整個江湖也算是風平浪靜,民風也正,甚至吳王謀反時,就因為得不到劇孟的認同,而民心相悖,最後被大將軍所滅。”
“我承認,自吳王那件事後,朝廷確實對你們三大家族有所忌憚,但卻從未真正想過要動手鏟除你們。”
程識越說越嚴肅到:“你們可能不知道,當大將軍知道你們三家被滅後,甚至曾夜闖皇宮,當面質問過先皇,問是不是朝廷動的手。”
聽到此處,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提高了一層,就連本來還很淡漠的朱靈素也是如此,因為程識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解釋她多年的疑惑。
“當時先皇也是茫然,甚至先皇也是聽到大將軍說起才知道三家被滅的事情。”
“在這件事上,先皇是不會欺騙大將軍的,也不會隱瞞天下,就像滅掉有豪俠之稱的於氏、周氏,這兩家當時雖比不上你們幾家,但名聲也差不了多少了,你可曾見過先皇有隱瞞過嗎?”
眾人點了點頭,景帝做事確實是如此,皇家辦事也堂堂正正的,毫不遮掩,即使真的做錯了,道歉就是了,下個罪已詔而已,卻是有點太祖的流氓樣子,都不怎麽把自己臉面當一回事。
張勇和那個徒弟認同的點了點頭,知道這事不可能是朝廷做的最好。
劉掌櫃心裡也是徹底放松了下來,卻孟氏夫婦二人也再沒有其它想法了,
至於孟氏夫婦,則有點茫然,雖然知道是朝廷做的可能性不大,但真的失去這個目標了,卻又不知道還去恨誰了。
沒錯,就是恨,自從他們猜測元凶可能時朝廷的時候,也只是恨而已,卻沒真的想過去復仇。
不是沒想,而是不敢,
要不然,以他們幾家的名望,真的認定朝廷做的,然後要復仇的話,拉起個隊伍起義造反並不難,就連有聖境武力的高手,也能拉上幾個,畢竟整個天下,欠他們幾家人情的高手實在是太多了。
可那樣一來,整個大漢會亂成什麽樣子,一想到大漢境內生靈塗炭,百姓流連失所,
孟氏夫婦就是一陣不忍,從小接受的教育也讓他們無法采取這個辦法,真要做了,可能就真的無顏面對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了。
……
程識好像知道幾人的想法一般,又道:“這些年來,對於當年的事,朝廷也有過調查,但線索太少了,目標隱隱指向關外,但大漢境內肯定也有大勢力參與了,但沒有證據,實在是不好多加猜測。”
“今天見到你們,我倒是有了一個猜想,當時的幕後主使者很可能真的就是匈奴那邊的人,想來,你們的性命也是對方特意留下的,為的就是讓你們對朝廷產生仇恨,最好是起義造反,到時以你們幾家的名望,一定會讓天下大亂,到時也給了他們可趁之機。”
程識這話說的大家心中一寒,特別是孟氏夫妻,心中更是一緊,還好自己只是稍微一想就立即放棄了,不然可就成為罪人了。
這也是敵人太小看朱家、劇孟兩家的後人了,真以為人家的這個“俠”字是白給的,會為私仇而裹挾天下百姓?
……
程識沒看眾人的表情又繼續道:“即便如此,大漢也是因為你們三家的覆滅而影響不小,因為自你們幾家以後,就沒有一個能取代你們地位的存在了。”
“這樣一來,整個武林都沒有一個統一的聲音,沒有了一個好的行事準則,連個風氣都為之一變,歪風不斷,整個江湖烏煙瘴氣的,弄的連朝廷都大受影響。”
見眾人一臉不解的樣子,程識解釋道:“從某一方面來說,那幕後黑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難道你們沒有發現,自從三家覆滅以後,邊疆戰事越來越頻繁了嗎?從文帝時期的幾十年一大戰,到現在的十年左右一大戰、三五年一小戰。”
“為何會如此,還不是因為我們大漢的聖境高手,許多都被調到各州去防備各大勢力,和眾多諸侯國了嗎?所以導致邊疆巔峰戰力越來越少,外敵越來越放肆了。”
“要是三家還在,地方穩定了,邊疆高手不用調到他處鎮守,像匈奴他們又怎敢如此頻繁發動戰爭?”
眾人聽了程識的分析後才恍然大悟,卻是沒有想到這三家對大漢有這麽大的影響。
孟氏夫婦也有點懵,不知道是該驕傲還是應該愧疚。
驕傲嗎?好像也沒什麽驕傲的,畢竟他們真的從來沒有在乎過什麽名利。
至於愧疚,還能讓他們怎麽愧疚,家族都已經覆滅了,誰還敢讓她愧疚。
只不過,當知道自己的仇人真的不是大漢朝廷,而是很有可能是異族後,兩人的心裡也是輕松了很多。
只要仇人不是大漢的就好,至於復仇,他們現在的所作所為不正是在這麽做嗎?
夫妻兩人相視一笑,感覺像是獲得新生一般,已經放下了所有的包袱也做了一個決定。
孟星上前一步,對著程識拱手道:“孟某多謝將軍為我夫妻二人解惑,不過還請將軍不要將我們得身份透漏出去,我們夫妻倆人從此隻想還和以前一樣,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至於劇孟和魯中朱家,過去的就讓他們就這麽過去吧!”
說完後又對著張勇和劉掌櫃行了個禮,請求幫忙保密。
張勇到是很痛快的答應下來了,而劉掌櫃這邊卻有點為難,他自己想答應,但他的身份卻又不能答應,便又把目光投向程識,希望他能幫個忙出個主意。
程識這邊也沒什麽好辦法,想了想後道:“完全隱瞞是肯定不可能的,劉掌櫃那邊可是出自繡衣衛,是肯定要上報的。”
對於劉掌櫃的身份,孟氏夫婦也早有猜測,也不覺的奇怪,要不然那些幫派成員見了他也不會像老鼠見了貓似的。
這也是當初張勇去請他帶領幫派眾人去誘敵的原因,也只有繡衣衛的才能壓得住這些桀驁不馴的家夥。
對於劉掌櫃要上報,孟星夫妻倆人也不能說什麽,畢竟這是人家的職責所在, 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不能讓讓人家玩忽職守吧!
只是孟星還是和劉掌櫃打了個招呼,希望他在上報的時候,能稍微備注一下,希望盡量少點人知道。
劉掌櫃也是連連保證,肯定會和上官說下,盡量不要泄露出去。
見孟星沒有反對後,程識也繼續道:“至於我這邊,肯定是要讓大將軍知道的,這些年來大將軍可沒少念叨你們劇孟一族,如果知道知道了還有後人存在,肯定會非常開心的。”
孟星剛剛準備再說些什麽,突然一陣狂風襲來,身形一動,立即到了受傷的徒弟身邊,幫他穩住身體。
再往那陣狂風吹來的方向看去時,卻見城牆內側正有一大型飛行靈獸剛剛落下,
剛才那陣狂風正是那靈獸衝下來驟停時所帶來的。
這時又從靈獸上跳下一青年男子,孟星定睛一看,眼中滿是疑惑:
怎麽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