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也真是,柳丫頭傷的那麽重,你不出手幫忙也就罷了,那個小家夥找你借錢救人,你還抵押了人家三十年的自由!”相思未亡人似乎不想再繼續說那些沉重事情了,故意岔開話題道。
周鏢頭嘿嘿一笑:“淨沙江的河水怨氣太重,從中遊開始就一點浮力也沒有,活物掉入水裡,更是會被底下的怨靈撕扯食盡血肉,你猜你家柳丫頭是怎麽漂到我們這裡來的。”
相思未亡人沒有接話,反問道:“你知道誰出手的嗎?”
周鏢頭表情又跟著嚴肅:“知道,但是沒證據。”
“哼,他們背後的主子都不著急,這些奴才們就這麽迫不及待了嗎?”相思未亡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憤懣。
周鏢頭看著身邊這條波瀾不驚的淨沙江,江水川流不息,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可只要跟著江水往上面走,總能夠找到這條河流的脈絡和源頭。
“迫不及待的,又何止那一撥人啊……”周鏢頭喃喃自語道。
明月相思未亡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任由那匹駑馬不急不緩地往前漫步,走著走著,明月相思未亡人突然一愣,那匹駑馬感受到主人的狀態,也跟著停了下來。
隨即,相思未亡人翻身下馬,走到那河邊蹲下,伸手在那水裡漫無目的地胡亂撥弄。
在她把手伸進水裡時,沒有運用任何神通,甚至還刻意收斂了自己的氣息,隻以一個尋常人的角度去感受這些河水。
淨沙江的水十分的陰冷,比常年不見天日的井水還要陰涼,只是這裡的水並不是天然的陰涼,而是河底下那數以十萬計的陰靈怨念浸染所化。
正如周鏢頭所說,這裡的水也並不是真的沒有浮力,只是河床底下的那些怨靈會把河面上的一切活物都拉下河底。
再者,條河流當中也沒什麽以人為食的魚類,啃食那些死人血肉的,正是河流底下的那群怨靈。
確定了周鏢頭所言不虛以後,相思未亡人扭頭看著周鏢頭。
一看到相思未亡人那詢問的眼神,周鏢頭瞬間便笑了:“我可什麽都沒說,是你自己胡亂猜得,身為此地的守靈人,你問我我也不會說的。”
“好,這件事情我不問你,那我能換個問題嗎?”相思未亡人淡然道,只是她自己也能聽到內心那驟然加快的心跳聲。
周鏢頭不用他問,便自己說了出來:“這些年來,順利漂流到下遊的江流兒有一百三十八人,這些人大多天賦不俗,要麽就是福緣深厚,一般在十幾歲時,就會自行開竅,或者是智慧過人,發現了折戟灘的問題……”
相思未亡人靜靜地聽著,從周鏢頭的這些“廢話”當中,尋找自己需要的信息。
周鏢頭是此地的守靈人,說的難聽一點,就是個“牢頭”,早在七百年前圈禁此地時,周鏢頭這些也同時被三座高樓下了禁製,有些話他不能說,但是相思明月樓卻可以從能說的話裡面找到有用的信息。
折戟灘的水沒有浮力,可為什麽會有江流兒的出現?
那些潛伏在河床底下的怨靈們,連陽氣旺盛的活人都不會放過,更何況那些初生的嬰兒?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些嬰兒各有各的機緣和不平處,讓那些河床底下的怨靈之敢覬覦,卻不敢動手。
七百年間,折戟灘出現過的江流兒有一百三十八人,有些人自行開竅,被三大高樓各自帶出去成了門內弟子,有些人天生聰慧,與三座高樓達成協議後離開了折戟灘,在外面的世界混的也是風生水起。
但是,這些都不是這位樓主想要的信息,再往後面說,周鏢頭看似拉家常的提到,十幾年前他自己也收養了一個江流兒,相思未亡人聽到這裡心思一動。
之前她也聽葉青提到過那個少年,葉青對那個孩子可以說是讚不絕口,可更多的還是誇讚那個孩子的人品和俠義心腸。
葉青但是的原話是:“資質一般,心性罕見。”
相思未亡人當時沒太在意,相思明月樓收弟子的標準便是心性為上,修為次之。只不過相思明月樓向來只收女弟子,所以當時還有些遺憾。
周鏢頭還在那裡絮絮叨叨,說到了言小樓,就不得不提言小樓最好的朋友——阿九。
周鏢頭提到那個孩子時重重地歎了口氣,說那個孩子命苦啊,從小被父母遺棄不說,漂流到折戟灘被一個撿骨匠收養了,可兩年前那撿骨匠自己又失蹤了。
那女樓主先是微微一咧嘴, 心說你這演的有些過了吧,一個折戟灘的孤兒,值得一位元神境的神仙歎這一口氣嗎?
可當她聽到周鏢頭接下來的話以後,心湖之中微微一顫,莫不是周鏢頭真正想說的,是那名叫做阿九的江流兒?
雖然這孩子至今不曾開眼,也沒有顯現出任何異於常人的天賦,但是不到十歲就敢獨自在折戟灘撿骨,這樣的心性可不是什麽人都有的。
再說,當年那個人也不是在天賦上表現的有多強橫,把他丟在人群當中,估計別人只會把他當做一個落魄書生,充其量就是一個俊朗一點的落魄書生。
聽到這裡,相思未亡人笑了笑:“其它的我可以先不管,既然我到了這折戟灘,當然要先去看看那苦命的柳丫頭!”
此話一出,相思未亡人翻身上馬,那匹懶洋洋的小黑馬瞬間一顫,馬蹄依舊的不急不緩,只是這一步踏出去,就已經到了小鎮外面。
周鏢頭剛欲回身,卻見面前出現了一個駝背的漁夫,於是周鏢頭又收住了步子,冷著臉盯著眼前的老翁。
“這淨沙江死氣太重,這些年來也不知道你在釣什麽。”周鏢頭冷冷道。
老翁收起魚竿,衝著周鏢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道:“那周鏢頭這些年來有押的是什麽鏢?”
周鏢頭冷哼一聲,沒有回答漁翁這話,兩人的身份一樣,押鏢也好、釣魚也罷,都不過是個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