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兩人的戰鬥已經逐漸白熱化,一人落錘如山崩、出手似霹靂,一人速度似疾風、身法勝鬼魅。
尋常人等,莫說是觀察兩人的戰況,就連兩人的身形也無法看見,唯有那響徹大地的戰鬥聲絡繹不絕,預示著兩人的戰況依舊在持續。
張懷生一錘快過一錘,錘錘都直指莊彥星要害,可是每一錘都無法真正落實在莊彥星的要害之上。
莊彥星的身法,一輪快過一輪,唯有不停地閃避,才能不被那致命的鐵錘砸到,沒過多久,整個天空仿佛到處都是莊彥星閃避的身影,又仿佛莊彥星已經在這片天地之下徹底的消失。
折戟灘上的那兩個孩子,雖然看不清天空上的戰鬥,卻能明白這場打的是多麽的驚心動魄。
別的不說,受兩人戰鬥的波及,折戟灘上被順手打碎的山川河流,已經不計其數,若從天空遠觀,兩個人對這片大地的破壞,要比之前那場隕石雨還要嚴重。
只不過,身為折戟灘的居民,對於這場戰鬥倒是沒什麽異議——若不是那場“天災”的話,張懷生也不會有這麽大的怒氣的。
既然你毀了折戟灘,那你就給這片殘缺的土地陪葬好了!
天空之上的戰鬥,一開始是十分規律的金屬敲擊之聲,聲音莊重悅耳,如僧人敲鍾、如帝王宴樂。之後,那聲音驟然加快,如暴雨拍打屋簷一般。
到了最後,兩人的打鬥之聲變成了滾滾驚雷,如天神暴怒,降霹靂於人間。
猛然間,一聲仿佛天空撕裂般的霹靂聲炸響,隨後一道“流星”自天空之上墜落,那是莊彥星再一次被打落,渾身由於與空氣的劇烈摩擦而生出了火花,曾經操控流星隕落的他,此刻自己也變成了一顆流星。
這一次,莊彥星是垂直被打落,不像之前那樣在地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而是直接被打落進了地底。
地上被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大地自洞口朝著四面八方龜裂,裂痕一直延續了十幾裡。
沒過多久,莊彥星還沒有自洞口爬出來,裡面卻流出了涓涓清水。之後,莊彥星才自洞口衝天飛起,再一次懸停在了天空之上,只是這一次的莊彥星,看起來著實有些狼狽。
言小樓和阿九對視一眼,兩人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只是兩個人的想法並不一樣。35xs
言小樓想的是,張老到底是什麽境界了,一錘子把人敲下去,地下水都給砸出來了……
阿九想得卻沒這麽樂觀,那個製造這場天災的罪魁禍首,被打落這麽深的地底,還能夠第一時間起身,這樣的人……很可怕!
“你再不出劍,以後可能都沒機會出劍了!”張懷生看著重新飛回天際的莊彥星,冷聲道。
莊彥星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劍柄,但是卻依舊在猶豫:“我如果出劍的話,以後可能就沒劍可出了……”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無論對於莊彥星還是張懷生來說,都是如此。
以自己數千年的修為,加上自己的命,換那把摘星劍的碎裂,這才是張懷生現在唯一的想法。
無論自己在之前的戰鬥中佔據了多大的優勢,莊彥星只要出劍,張懷生的優勢將會蕩然無存,這就是劍修最無解的地方,同境界之內,很少有人能跟他們相提並論。
可同樣的,只要莊彥星敢出劍,
那把摘星劍就必定會斷,哪怕他能夠殺得了張懷生。這一點,就又是劍師與劍修之間,最值得玩味的關系所在了。 修仙之人,似乎應該除了長生別無所求才對,事實上,有幾個人能做到這一點。
仙人仙人,說白了還是脫離不了這個“人”字,仙自人間來,有幾個能把人的欲望剝離乾淨的?
至少,酌劍聽風樓的劍師們,不會覺得他們已經把欲望剝離乾淨了,他們期望自己所鑄之劍,在塵界揚名,一劍指天,天便要畏懼。
可是,握劍的劍修、劍仙們萬一哪天走上了岔路,那麽他們所鑄的劍,也就成了屠戮天下的凶器。
行凶的是持劍之人,可鑄劍師卻是提供凶器之人,酌劍風樓的劍師不會覺得此事與我無關,這種時候,他們就會抱著必死的決心,出面解決那件由自己造就的凶器……
莊彥星在折戟灘的所作所為,在張懷生看來,已經到了把摘星定為凶器的行列。那麽,孟經緯也好,他張懷生也罷,都責無旁貸!
莊彥星的臉色也變得分外的嚴肅,右手一直在腰間的劍鞘上摩挲,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拔劍:“我敬佩你們這些人的純粹,這一點甚至比我們劍修還要純粹, 眼中只有劍,除此之外,別無它物。”
張懷生冷聲道:“在我們看來,每一把應該被敲碎的劍,持劍之人已經沒資格稱自己是一名劍修了。”
“唉。”莊彥星歎了口氣道:“你應該明白,這不是誰與誰的意氣之爭……”
“爭的是天下嗎?”張懷生冷笑道:“這個天下,對於你們的劍來說,又有什麽意義?”
“那就……問問我的劍吧!”
莊彥星話弗落,手中摘星瞬間出鞘,此刻天色已經入夜,天上的星星卻有些暗淡,在摘星劍出鞘之後,漫天的星星更是暗淡無光,仿佛漫天的星光,都需要向這把劍俯首。
莊彥星悍然出劍,速度卻比之前那場激鬥慢了許多,手中的劍鋒之上,閃耀著陣陣星芒,並非折射天空星光所致,而是蒼穹之上的星芒,盡收這一劍之中。
張懷生再一次雙手持錘,速度也慢了很多,兩人的速度基本了都在一個頻率之上,並不是兩人氣空力盡了,而是這場戰鬥,兩人的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不似之前的那場“小打小鬧”,這是一場真正的廝殺,所講究的不止是“快”,更要夠穩、夠準。
接下來,他們誰也不敢露出一丁點的破綻,更要找到對方可能露會露出來的破綻。
可是,仙人境的大修士,還會有破綻嗎?
在漫長的生涯當中,他們的修行,又何嘗不是對自己的一種查漏補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