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前,樓心月與張懷生正在與天際襲來的那幾道劍氣纏鬥,言小樓在拚命地壓製著手中那把嗡嗡作響的劍鞘。
只是,言小樓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是劍鞘在抖,還是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怕了,漫天的隕石砸下來,偌大的折戟灘就這麽毀了,之後的神仙打架,更讓言小樓覺得無力、甚至是絕望,面對這樣的神仙,他莫說報仇,他甚至連說話、連質問的余地都沒有;他更恨阿九在自己身邊被帶走,他卻只顧著顫抖!
同時,言小樓更恨,他很莊彥星毀了折戟灘卻還能這麽猖狂;他也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只能在地上看著,莊彥星就在天空飄著,他卻連開口質問一句的勇氣也沒有,甚至都沒辦法讓握著劍鞘的手不再顫抖。
緊接著,幾道劍氣衝向了言小樓……
那一刻,言小樓的腦海當中一陣混亂,其實之前莊彥星那幾道隨意的劍氣略向自己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憑他這種螻蟻,其實根本沒有讓一位這種境界的神仙動手的資格。莊彥星之所以對他動手,是因為他有價值。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那幾道略向言小樓的劍氣,成功拖延了樓心月的節奏。而言小樓此刻唯一的“價值”,就是幫莊彥星拖延對方的節奏。
雖然言小樓的修為不高,腦子卻比一般人更好使,在這種神仙打架的現場,身體顫抖的不聽使喚,思緒卻在飛速運轉。
正因為他把一切想得都很清楚,所以才更加痛苦,因為在這個戰場上,他就是個累贅!
當那幾道真正帶著殺機的劍氣自天邊飛過來時,言小樓的腦海瞬間空白,與此同時,意識仿佛不受控制一般,開始自行運轉。
恐懼、憤怒、無力、絕望……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匯聚而來,最後形成了一種情緒,他恨呐!
強烈的恨火燃燒,言小樓隻想出一劍,哪怕面對的是一位神仙,哪怕是飛蛾撲火,只要讓他遞出去一劍就好,總好過什麽也不做,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家鄉毀滅,凶手逃之夭夭!
可是,言小樓的手中只有一把劍鞘,甚至連那把木劍也不存在了,甚至要比上次的情況更加讓人絕望。
“出劍、出劍,出劍!”言小樓的腦海當中,這道聲音仿佛炸裂開來一般。
只要出劍就好,哪怕是把木劍,在莊彥星面前,言小樓即便是拿著把法器,出劍也與一個拿著一把木劍的幼童無異,可這一切都不是他畏縮的理由。
腦海中的思緒運轉的飛快,現實中也是一閃而過,緊接著,找到了空子的莊彥星已經消失在了天際。
可就在那一瞬間,言小樓出劍了,自那把比普通劍鞘長了半尺多的空劍鞘裡,生生拔出了一把劍來!
與之前動用劍鞘時的情況不同,這一劍下去,言小樓並沒有任何異樣,更沒有之前的那種虛脫感。
那一劍擊碎摘星劍的威力,似乎並不是言小樓的力量,而是這把劍自帶的能力,又或者說,是這把劍積蓄七百年的怨氣。
在留神劍被拔出來的瞬間,本打算去追莊彥星的樓心月和張懷生同時停下了動作,等到言小樓那一劍遞出之後,折戟灘上頓時一片沉默。
兩人同時出現到了言小樓的身邊,眼神複雜地看著言小樓。不過,兩人的神情也不盡相同,震驚過後,樓心月的目光停留在了留神劍上,眼神當中更多地是懷念,也有說不清的哀傷。
至於張懷生,則更多地是玩味,這些來他在鏢局裡做一個懶洋洋的老人,著實是一件無聊的是,不過偶爾也會睜開眼睛看一看折戟灘的芸芸眾生。
關於言小樓,張懷生並不覺得有什麽特殊的,只是自己那個師侄對這孩子一直多有照顧,他也就多看了言小樓幾眼。
這個孩子,如果放在外面的世界,應該能在一個三流宗門裡面混得風生水起,如果放在塵世的江湖,或許真的能夠成為一個大俠。
可惜,張懷生自認活得太久了,這樣的孩子,著實無法讓內心有什麽波動,更別說把他破格待會樓裡面。
可是這一次,張懷生要承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自己那師侄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怎麽說?”張懷生饒有興趣地看著言小樓,之後又衝著樓心月問道。
“不知道。”樓心月隻說了三個字,之後又是長久的沉默。七百年來,他留給自己的這個劍鞘,自己始終沒有拔出來,現在的情況如果酌劍聽風樓都搞不清楚,那她就更不知道了。
在七百年前,樓心月初入塵界之時,帶著劍鞘和那把斷劍春秋去了酌劍聽風樓。之後,她拒絕了酌劍聽風樓重鑄春秋劍的想法,拿著那把他用過的斷劍,硬生生打下了一個威震一州的宗門。
至於這劍鞘,七百年來只能當做一個信物供著,哪怕樓心月知道劍鞘的秘密,依舊沒辦法拔出留神劍,甚至連當初打造劍鞘的那群老頭子,也沒辦法。
“這……是不是說明他快要回來了?”樓心月突然問了一句。
“嗯。”張懷生點了點頭,可看那樣子,似乎又並不是在肯定樓心月的問話。
“那麽,在他回來之前,有些事情我要先幫他解決了!”樓心月說著,眼眸又低垂下來,表情一瞬間變得無比的嚴肅。
張懷生先是拍了拍言小樓的肩膀,示意這個有些不明情況的少年不用緊張,之後看向了樓心月。
言小樓這才略微松了口氣,手中那把金燦燦的劍,自行回鞘。
“如果他回來,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會心疼的。”張懷生看著樓心月感慨道。
樓心月的修行,開始於那位傳授的那套半吊子吐納功法,以及留下來的一些所謂的“秘籍”。
可她真正的成長,卻是初到酌劍聽風樓的那二十年,相思明月樓與酌劍聽風樓關系密切,樓心月說是酌劍聽風樓的外門弟子也不為過。
這些年來,他們這些老家夥,早就把這個倔強的女孩兒,當做了自己的女兒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