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蒼穹上籠罩的那層黑色迷霧消散,天空露出了它本來的顏色。
事情發生之時正值晌午,言小樓還笑言說餓了,而折戟灘的大部分居民正在做中午飯,只是在這場隕石雨之下,大部分人都再也沒機會吃那午飯了。
此刻煙消雲散,太陽卻已經到了西方的地平線上,晚霞殷紅,仿佛是折戟灘上枉死之人的鮮血凝聚而成。
阿九看著血紅的晚霞,心中卻不由的生出了些許疑問:“傍晚了?時間過的有這麽快嗎?”
張懷生凌空而立,看著那晚霞冷笑一聲:“不是時間過得快了,是我們折戟灘的時間過得慢了,現在劍境已碎,我們也就與外面的時間對接上了。”
阿九不是很懂,但是大致也聽明白了,與此同時,昏倒的言小樓也醒了過來。
“張老?是您也死了,還是我還活著?”言小樓疑惑道。
“臭小子,有你這麽說話的嗎?怪不得周靖正這麽多年不願意帶你回酒池劍林……”張懷生氣笑道。
隨即,張懷生臉色又冷了下來,看著西方威嚴道:“搞出了這麽大動靜,現在不敢現身了嗎?”
言語弗落,一位黑衣蒙面的劍仙自西方的虛空當中緩緩走出,兩個少年不由的揉了揉眼睛,這劍仙仿佛是自夕陽當中出現的一般。
“能搞出這麽大一個天隕劍境,也就只有你這織雨江山樓的星隕閣閣主了,是不是啊,莊彥星!”張懷生看著那蒙面人冷笑道。
被張懷生猜出了身份,莊彥星倒也不吃驚,索性隨手摘下了面罩,身子一抖,又震碎了身上的那身黑色的夜行衣。
只是,這位跟五叔同輩分,年齡甚至還要比五叔大一些的星隕閣閣主,卻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樣,白淨的臉上胡子刮的乾乾淨淨,是那種放在人間的江湖上,立馬就能吸引很多女子的人。
“唉,我就說嘛,搞出來這麽大的動靜,怎麽可能不被人認出來……”莊彥星伸手摩挲著光滑的下巴,淡然開口道。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你會在這裡啊,酌劍聽風樓首席劍師,張懷生!”莊彥星又接著補充道。
張懷生冷言道:“你應該慶幸,在這裡的是我,不是老孟!”
莊彥星聳聳肩,對於這番話,他倒是沒什麽好反駁的。
七百年來,三家對著折戟灘的看重不言而喻,織雨江山樓過來的的是風雪閣閣主林雪堂,登仙樓來的是一位副樓主。
至於與那人最有淵源的酌劍聽風樓,沒道理會只派一個爐主周靖正過來,即便是那位樓主沒辦法親自過來,暗中壓陣的也會是那四個人其中之一。
而在這四個人當中,莊彥星最不想碰上的,就是那劍師孟經緯,原因很簡單,莊彥星手中的那把佩劍“摘星”,正是出自孟經緯之手。
張懷生右手持錘,左手握拳敲了敲右邊的肩膀,喃喃道:“老孟的鑄造的劍,向來都不怎麽結實,我不知道幾錘子能夠砸碎的……”
莊彥星歎了口氣道:“一定要打嗎?”
張懷生笑道:“相思明月樓剛剛接手折戟灘,就被你砸了個稀爛,作為她們永久性的盟友,我至少得在這裡的主人到來之前給他們一個交代不是?”
莊彥星情真意切道:“整個酌劍聽風樓,有三個人是我不願意交手的,你是其中一個。”
“巧了,整個織雨江山樓,只有一個是我看的順眼的,不是你!”張懷生語氣倒是十分的平和,甚至還帶著些許的嬉笑。
可在張懷生的肚子裡,已經不止是憋著怒火那麽簡單了,只是打鐵人都有一個習慣,真正關鍵的錘子不會輕易落下,而是要蓄力,此刻的張懷生就是在蓄力。
這折戟灘,這片無法之地,對於修士來說簡直就是窮鄉僻壤,可張懷生畢竟守護了這裡七百年。
對於他這種仙人境的修士來說,人間紛擾解釋浮雲,可十數萬的生靈在這場隕石雨之下殞命,這種事情真的可以當做浮雲嗎?
不能,至少在張懷生這裡不能,在酌劍聽風樓這裡更不能,如果鑄造的仙劍,只是為了殺戮,那麽他們這些劍師也要附上責任!
所以說,酌劍聽風樓的人都喜歡跟那個人走得親近,劍可殺人,但不濫殺,每一次出劍絕對不是為了自己爽的,否者這世上最後就只有一個人會活下來!
“我隻問一句話,這次的事情,是代表你自己,還是織雨江山樓的態度?”張懷生問道。
莊彥星明知故問道:“我的態度又如何,織雨江山樓的態度又如何?”
張懷生冷哼一聲,沒有搭理他這句話,也沒再繼續問下去。現在似乎是什麽都沒區別了,總之先把莊彥星手裡那把摘星敲爛再說。
這聲冷哼剛過,張懷生已經到了相隔半個天空的莊彥星身邊,手中暗金色鐵錘猛錘,對準的正是莊彥星的腦袋。
與此同時,莊彥星身形一扭,整個人已經出現在了數百裡開外的地方,可在莊彥星的身形出現的同時,拎著錘子的張懷生就已經又追了上去。
莊彥星避無可避,卻依舊沒有出劍,而是用雙臂硬接下了這一錘。
鐵錘與莊彥星雙臂交擊,直接擦撞出了漫天的火星,同時又有僧人敲鍾的聲音響徹整個折戟灘。
莊彥星借著一錘之力,瞬間倒飛出去數千丈,不等身形穩固,張懷生便再一次追了上來,無可奈何,隻得再一次閃避。
莊彥星的每一次閃避,都是距離上一次位置數十裡、乃至數百裡的方位,只是一直沒有離開折戟灘的范圍,而他的每一次輾轉騰挪,都能會被張懷生精確地追上。
折戟灘方圓數千裡,對於普通人來說已經不算小了,可在此時卻顯得有些狹隘,這麽點范圍,也就莊彥星幾個騰挪的距離。
兩個人的身形越來越快,一開始還會在天空拉出一條長長的殘影,可道了後來,兩個人莫說殘影,就連身形都徹底的消失,只剩下天空偶爾傳出的金屬交撞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