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罪獄,海風清爽。
修行者們除了每月十五至十七三日“狩獵”,大部分時間都在獄監獄卒的看管下出海捕魚,或者撈石築城。捕魚是為了維持罪獄的生計,撈石是為了給鄧坤、劉振鐸修築城堡。
天高皇帝遠,司獄官鄧坤在這裡沒有人約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就是皇帝,不僅執掌罪獄所有人的生死,連那些女囚他也可以任意臨幸。
多日隨船出海,陸緣仔細觀望了孤島周圍地形,很快得出一個結論想越獄,幾乎不可能。拋開能不能躲過獄卒的巡視以及鄧坤的追殺不說,茫茫大海之上,不知路線不明方向,也沒有辦法回到大陸。於是,陸緣每天的生活變得單調而枯燥,或者出海勞務,或者吃飯修行。海風送東流,轉眼又十五。
有了初次“狩獵”經驗,陸緣此次沒有留在最後抽取牌子。不幸的是,這一次他仍然抽到了“獵物”,無獨有偶,趙景坤同樣抽到了紅牌。
至陽陣眼成形的那一刻,趙景坤一如上個月那般走向了幾名初入罪獄的新人,故伎重施。
“小兄弟,要不要一起”
趙景坤仍然保持一副人畜無爭的老好人形象,靠著多年的演技準備扮演哄騙無知幼童的善良“老奶奶”。
可惜,這一次沒等他們回應,陸緣悄悄走過來說道“這位趙大哥人很不錯哦,至少在他乾掉你們之前,會讓你們多活兩日,還有鮮嫩的田鼠肉可以吃。而且他出手很快,完全不用擔心死前會感到痛苦,所以考慮一下”
大實話都被陸緣說了,那些人剛剛進來雖然懵逼卻不是傻子,這還考慮個屁目光甫一相接,幾人便刻意和趙景坤保持了一段距離,警惕著向叢林深處而去。
被陸緣攪局,趙景坤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眼神怨毒,嘴角卻仍然掛著微笑“看來你真的想跟我剛一下”
陸緣神情漠然,說道“確實有這個打算。”
海風掠起塵沙,趙景坤眼瞳微縮,雙手緊緊握拳,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跟我趙景坤剛,你有這個實力嗎”
咫尺之間,陸緣能夠清楚的感知到他體內奔湧的武息,意識到此人的確很強。可他覺得有這個必要,尤其是在經過這個月的深思之後,陸緣認識到要在罪獄立足,必須先證明自己的實力,恰好趙景坤是一個很好的對手。
望向趙景坤,陸緣凝重說道“持藍牌的人可都在周圍盯著,而且你的短戟也不在手裡,你確定要在這打嗎”
片刻之後,趙景坤松開了緊握的雙拳,漆黑的雙眸忽地亮了起來,他附在陸緣耳邊說道“再見面我會讓你死的很難看。”
“我等著”說完這句話,陸緣丟下滿臉怨恨的趙景坤,一人向前走去。
眼下,他的首要任務不是要搶奪他人手裡的牌子,而是先找到自己的黑鐵指虎。按照趙景坤先前所述,在進入罪獄之前,所有修行者的武器都會被收羅起來,丟入“狩獵”戰場。黑鐵指虎此時極有可能埋在偌大山丘一角,陸緣需要先找到這位老朋友,否則他的雙流訣、殺拳乃至狼突,均無法釋放最大的殺傷力。
在奉京時,陸緣曾有過幾次出入賭坊,深明其中流傳的一句話先贏的是紙,後贏的才是錢。這也是大部分持藍牌的老玩家遲遲不動身的原因,他們最喜歡看的是鷸蚌相爭,最喜歡做的是漁翁得利。如此一來,
往往“狩獵”第一日沒什麽大的摩擦,次日、或者第三日才是真的講究實力進行搏殺的時刻。 陸緣悠閑的邁著步伐,將感知域盡可能的撒的遠一些,地毯式的尋找遺失的黑鐵指虎。有了上次的經驗,陸緣不願再受到饑渴的折磨,因此用早餐時多喝了一些清水,也是如此緣故,半日之間他便三次將體內三十六度的溫水灑在這片孤獨的海島上。
時間流轉,日間陸緣也曾遇到幾波“獵人”,均在對方還沒來得及形成圍堵之勢時,被他以蒼龍驚變瞬間逃脫。在找到黑鐵指虎之前,陸緣的應對就是能不打就不打,實在避不開也要想辦法逃,失去了烏青軟甲護身,倘若也沒有指虎,傻子才會用空拳敵刀劍。
隨夜幕降臨,叢林之間漸漸變得安靜下來。
陸緣將自己藏在一堆亂石之後,鋪上些枯草,抱著雙臂暫做休憩之地。
海風輕拂,囚衫微動。他睜著幽深的眼眸凝視著蒼穹點點星光,心裡有些掛念敬之的孩子,掛念君海棠,掛念阿倫、陌小唐陸緣相信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打聽自己的下落,用盡所有手段救自己出去。
可是,陸緣內心深處並不希望他們這麽做,因為罪獄並非江湖宗門,滅了就滅了,殺了就殺了。這裡隸屬於朝廷,是瀚海大陸勢力最大的紫耀王朝管轄之地,倘若君海棠等人堅持救他,無異於向紫耀王朝宣戰,最可能的結果就是全部死在這裡,這不是陸緣希望看到的。
風微涼,陸緣不清楚自己是何時閉上的雙眼,他只知道自己是被一泡晨尿憋醒。
紅日從海上探出腦袋,孤島周圍夜色盡退。陸緣站起身走到一顆矮樹下,瀉掉下身汙濁之水,伸出舌頭在樹葉上舔了幾口晨露,冰涼甘甜之感瞬間襲遍全身。
驀然間,感知域突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味道,與之而來的還有一道陌生氣息。凌厲霸道的拳意從他身後襲來,將剛剛被陸緣滋潤的矮樹轟成兩段。
陸緣閃身避開,站定之後看到兩名男子興奮的望著他,一人體態微胖,一人則比較消瘦,胖子手裡握著一根淡黃色的銅筆,瘦子手上套著的正是他的黑鐵指虎。兩個人望著陸緣,就像早晨出攤的人看到前來買油條豆漿的顧客一般。
這兩人顯然昨日沒有開張,那名體態微胖的男子看到陸緣第一句話就是“留下你的油條不是,留下你的牌子。”
一句話,三人之間的尷尬瞬間被打破。
聽到胖子莫名其妙的一句話,陸緣笑著問道“你是賣油條的”
胖子驀地一愣,轉了轉手裡的銅筆,說道“對呀,你怎麽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