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死亡的陰影掃過其他修行者的臉,陸緣眼神冷酷而專注,雙手緊緊握著黑鐵指虎,又是一聲震懾低吼:“有誰想要我手裡的牌子,就請上來吧!”
看到如此瘋狂的陸緣,看到他剛才一拳轟死金三,還有人上來嗎?
答案是,有。
流落罪獄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刀口上走來的瘋子,相較於死亡,許多人更熱衷於戰鬥。因為只有戰鬥,只有鮮血的味道,才能讓他們感覺自己還活著。
張六斤,肩膀上扛著一把平淡無奇的鋼刀,走了出來。
作為“殺生兄弟”之一,此人的實力陸緣曾經親眼目睹,他知道這是一個難纏的角色。可是今天陸緣的殺戮之心也極重,不等張六斤揮刀,他的拳頭已經揮了出去。
迅如雷電的一拳,勢如奔雷的一拳。
“錚”的一聲落在了張六斤豎起的刀身上。
感受到陸緣拳頭中何其雄渾的力量,張六斤終於展現出了他不可思議的實力。他神色肅然,目光微眯,腳下卻似釘子一樣牢牢站在地上。其勢霸道足以撼天下的一拳,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擋了下來。
“境界,是你和我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人道四重天巔峰的張六斤淡淡說道:“你的拳頭很強,拳意也很殘酷,我能夠感受你內心深處的痛苦。不過,我的痛苦在你之上!”
話音剛落,張六斤的刀瞬間爆發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這柄普通的鋼刀微微震鳴,直接將陸緣的身影逼了回去。狂風頓起,張六斤的身子驀地拔地而起,雙手握刀,高舉過頂,生生劈了下來。
“吃我一刀。”
巨大的刀影從天而降,強行將地面斬出了一道長達十丈的溝壑。
烈風亂舞,碎石紛飛。片刻之後,陸緣重新現出身形,凝神站在那裡。
“很好,”張六斤面無表情說道:“沒想到,你能躲過我的‘天刀斷情斬’,再接我一刀!”
刀芒再現,陸緣與張六斤之間的的空氣頓時受到刀意的震懾,出現了一道黯淡的刀道。
這一刀,他竟然將虛空劈開了。
孤島之上,寒風乍起。
司獄官鄧坤看到了這氣勢磅礴的刀芒,淡淡說道:“有意思,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戰鬥了。看起來情緒不對頭的不止陸緣一個人,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
副司獄劉振鐸想了想說道:“應該是立冬吧!”
鄧坤簡單嗯了一聲,隨即說道:“吩咐廚房,今晚吃餃子。”
去年這一天,陸炳被人殺於書房,死不瞑目,所以陸緣情緒有些失控。
十年前的這一天,張六斤青梅竹馬的妻子死於刀下,所以他的情緒也有些失控。
不同的是,陸炳死在仇人之手,張六斤的妻子是死在愛人之手。
癡迷於修刀的張六斤為了到達他想要的境界,不斷挑戰江湖上的宗門,尤其是遇到使刀的修行者。在他境界不斷提升的同時,仇家也越來越多,十年前立冬之日,數十名修行者將他圍在家中。
在與這些人對戰時,一人拿住了他懷胎六月的妻子要挾他。張六斤高估了自己的手段,他相信自己的刀法,以為自己能夠救下妻子,卻不料失手將她殺死。發狂的張六斤怒殺數十名修行者後奔走江湖,自創《天刀斷情斬》。從那以後,張六斤無論何時何地,便隻用這一套刀法。再後來,他遇到了同樣嗜殺好戰亦正亦邪的陳三兩,二人臭味相投,一起被送到了罪獄。
……
擁有感知域的陸緣,面對這劈山斬海的一刀,早已看出了它的去勢,於是提前做出了應對。他凜然而立目光如劍,竟然在原地以不可思議的姿態匍匐於地,將這一刀躲過之後,順勢做出了狼突的前奏。
狂暴的拳意,如長江大河一般,衝向張六斤。
刀芒之下,已是滿目瘡痍的叢林山丘,在陸緣離地的一刹那,更是出現兩個深坑。
下一刻,陸緣的黑鐵指虎落在了張六斤的刀身上。
海風中,他的臉上出現幾分寒意,握著黑鐵指虎的手在微微顫抖。驀然間,陸緣仰頭長嘯,吼聲如雷,體內武息驟然化作霸道剛勁,盡數灌入指虎中。
“哢嚓”一聲,張六斤的刀出現了一道細紋。
張六斤面色微白,對於陸緣,他到底還是大意了。細紋甫一出現,便迅速擴大,不等張六斤向後急掠,陸緣的拳頭已經送了過來。於是,他的囚衣受到陸緣拳頭上的剛勁撕裂,如蝴蝶一般四散飄落。
陸緣大口喘著粗氣,側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刀傷,凌冽的刀意仍在撕扯他的皮肉。可是他的“狼突”加上《雙流訣》的剛勁,同樣在張六斤的胸口留下了痕跡,而且比自己肩膀上的傷口更深,更長。
握著斷刀的張六斤眼神中有些茫然,他不理解修行了十余年的刀決,為何會不敵一個年輕人的拳頭?他想不通想不透,身上的戰意也隨之消退。
便在此時,一道劍意起於人群,陳三兩帶著獰笑走了出來。“殺生兄弟”一人落敗,另一人如果不出手找回場子,完全說不過去。
感知域內,這道劍意是如此清晰,陸緣目光微寒,極運武息將其擋下。於此同時,他腳下的土流驀地升起,與那日擊殺三名修行者如出一轍。
劍意是假,這道土流方才是真正的殺招。
不過可惜,陸緣曾經見過此人出手,也猜到了他的用意。
土流的勁力卸去,陸緣除了面色蒼白,嘴角帶著鮮血,身影依然屹立不倒。
陳三兩微感詫異,凝神發現陸緣的體外微微包裹著一層氣暈,正是這一層如護甲一樣的氣暈幫他抵住了土流的緊縛之力。在這個年輕人身上,一再的出現不可思議的狀況,圍上來的修行者漸漸明白,他真的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菜雞。
忽地,陳三兩手中短劍驟然光芒大作,雲氣隨之翻滾,強烈的肅殺之意如長鯨吸水一般,匯聚在了他的劍鋒上。接著一聲沉聲斷喝,短劍脫離了他的手掌,在身前微微顫鳴,一作二,二作四,四則為八,瞬間形成了一個滿是劍影的光幕。
光幕即為劍幕,這是他的武學,《歸心無極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