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緣將他扶起來,臉色帶著些許焦慮問道“李伯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老李頭兒坐在廊下石階上,乾裂的嘴唇浮起一抹悲苦,說道“少爺走之後,唐大人對我們頗為照應,唐家少爺也時常來看望我們。老爺生前留下的產業在唐家幫忙打理下,發展也不錯,一切都十分安好。”
說到這裡,老李頭兒忽地歎息一聲,“可就在今年五月,賴家公子賴士忠晉升禁軍右龍衛將軍,自那以後賴家也漸漸露出了凶惡的爪牙。賴士傑以我們家店鋪定價不公為由,多次帶人打砸,以前的老掌櫃為了明哲保身全都辭職不幹了。賴家權勢越來越大,在奉京隻手遮天,他們以陸家門店老舊當拆為由,強行砸碎了咱們的招牌。老吳、老趙氣不過跟他們理論,被他們活活打死,還有天來的腿也是在那時被他們砍為傷殘的。”
三人一時沉默,陸緣緩緩在廊下蹲了下來,想著吳、趙兩位仆人的在天英靈,歉聲說道“是陸家對不起你們。”
王天來一條腿蜷在臀下,那條傷殘右腿則是直直放在地上,他望向滿是愧疚的陸緣說道“不,少爺,我王天來連命都是陸家的,又何惜一條腿我相信老吳、老趙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們才會跟賴家的人拚命,少爺您不用自責的。”
陸緣默然無語,老李頭兒歎息一聲,繼續說道“最後還是太守唐大人出面才得以平息這場風波。可誰想過了沒多久,奉京發生了一件更加讓人震驚的事。唐家少爺本想去天都參加殿前春試,一切也準備妥當。奉京參將李文忠忽然駕到,攜陛下密旨,以謀逆大罪將唐大人及其上下老小全部監禁起來。
聽了這話,陸緣驀地站起身,驚異說道“謀逆哈,簡直莫須有。這皇帝是不是老糊塗了敬之祖上三代為官,而且皆為文臣,手裡無兵無卒又遠在奉京,哪裡有謀逆之嫌”
老李頭兒對這些朝廷之事不甚清楚,憑著腦子裡的記憶說道“據說是在唐府搜出了與北地魔族的密信往來,唐家謀逆的資本就是要借助魔族的黑蝠軍。唐大人上書皇帝陛下為自己開脫,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道誅滅九族的聖旨。”
聞言,陸緣雙拳緊握,臉上怒意隱現,甚為猙獰。他長吸一口氣,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側著臉問老李頭兒說道“這些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老李頭兒緩緩從衣服內摸出陸緣寄來的那封信,枯槁的雙手捧著信封交給他說道“一個月前,唐家少爺深夜翻牆來到陸宅,將所有的事告訴了我們。他還說,少爺回來一定會追問到底,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陸緣沉默,緩緩將那封信接過來,撕開信封發現裡面除了他寫給唐敬之的信之外,還有敬之留給他的信。陸緣肩膀靠在柱子上,內心讀道“陸緣,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許咱們已經陰陽兩隔。奉京事發突然,原諒為兄不能在信中詳細言明,只能寥寥數語勸君珍重。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就算我當時選擇不回信你也會堅持回來。我已經把事情始末告訴李伯,你也無需追查,也許這就是我們唐家的命吧,天意難為。最後,聽哥哥一句話,千萬不可介入這件事,否則我不會原諒你。保重”
看完這封信,陸緣突然發狂似的將信封以剛勁揉成齏粉,丟在秋風裡。他長嘯一聲,金鱗振翼從後院飛躍而出,頓在半空怔怔注視著主人。接著,陸緣右手探入衣服,取出黑鐵指虎套在手上,一人一獸向門外走去。
老李頭兒與王天來對視一眼,瞬間慌了手腳,二人連滾帶爬攔住陸緣,抱著他的雙腿喊道“少爺,您不能去呀”
“讓開,”陸緣沉聲道“這件事明顯與賴家有關,我要去問個明白。”
王天來死死抱住他的腿,顫聲道“不行,我死也不放。賴士忠現在是禁軍右龍衛將軍,其父賴光勳現為奉京太守,您一個人無憑無據,如何與朝廷命官抗衡啊”
“我不能讓唐家蒙受如此冤屈,我要替敬之討回公道。”
“不可,老奴說什麽也不會放手,除非少爺現在把我打死。”老李頭兒帶著哭腔喊道。
這時,王天來似是想到了什麽,臉上愣了一下,忽然揚起腦袋對陸緣說道“少爺,也許唐家公子還沒有死。”
聽了這話,陸緣頓時收斂武息,蹙著雙眉問道“什麽”
王天來道“前日我從太守府經過,無意間聽到官軍抱怨唐家少爺已經逃了出去,他們現在正城內外緊張搜尋,而且太守府好像還並沒有接到處斬唐大人的公文。”
陸緣神情漠然說道“王叔,你確定”
王天來茫然搖頭,低聲道“我不確定,因為當時兩名官軍的聲音很小,我也不敢多加逗留。”
沉吟片刻,陸緣將黑鐵指虎收起,伸手將二人扶起來,說道“你們考慮的對,這件事關系重大,不能意氣用事,我要好好想一想整件事再做決定。”
陸緣沉下頭往回走,沒走幾步驀地轉身對老李頭兒說道“李伯伯,我餓了。”
老李頭兒臉上頓時一喜, 說道“我這就去準備。”
陸緣淡淡一笑,就地坐在廊下,閉上了雙眼,金鱗撲閃著雙翼落下,伏在他的身上安靜下來。
夜幕如墨,更鼓聲起,陸緣白日不便行動,所以選擇了這麽一個雞鳴狗盜佳時,偷偷溜進了賴家,也就是現在的太守府。他身輕如燕,飄飄然從後院高牆外躍入,伸手撣了下衣服上的灰塵。今晚陸緣隻想探查一下,是以沒有將金鱗帶來,留它在陸宅睡覺。
擁有感知域的陸緣視黑夜如白晝,他腳踏蒼龍驚變,忽而在前,忽而在後,輕而易舉躲過了巡視的家丁。秋風微涼,打在他白淨的臉上,陸緣感到有些愜意舒適,他遠遠看到一方小樓立在後園,燭光下一個懷中抱著嬰兒的女子來回走動。
“能住這樣的小樓,這女子在賴府的地位應該不低,至少是少奶奶級別的,也許從她嘴裡能套出些什麽。”想到這裡,陸緣運武息至雙腿,如風一樣化作一道黑影掠向小樓。
黑夜裡安靜之極,陸緣悄無聲息落在樓閣上,銀光忽閃,嗖的一聲推窗而入。趁那女子未及呼叫時,陸緣身形一飄,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下一刻,兩人四目相對,同時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悅兒”
“陸哥哥”
“怎麽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