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
劍更冷。
因為劍無情。
若人也無情,是否也會跟劍一樣冷?
沒有人能肯定的回答這個問題。
但眼前的這個人卻無疑給出了一種答案。
他的人仿佛比他的劍還冷。
因為他比劍更無情。
他的眼神中看不到多余的一絲情感。
他的整個人仿佛都已經獻給了這把劍。
這把劍在他的手裡,簡直就像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劍隨心至,劍在意先。
他的眼神射向何處,劍已經先於他的眼神而至。
燕南飛的確沒有看錯這個人。
若他在場,也未必能有十足的把握勝他。
蕭七和胡三二人聯手,也只能勉力支持。
他們用的畢竟是一雙肉掌,又怎能和對方的一柄長劍相抗。
但他們的雙掌此時無疑更勝任何一樣兵器。
因為他們的拳頭都是在無數次戰鬥中鍛煉出來的。
他們已懂得如何更好的利用這一雙拳頭。
兵器無論放在哪裡,畢竟都難免被人發現,但拳頭卻不同。
每一個人都長著一雙拳頭,誰也不會去專門盯著你的一雙拳頭看。
所以只要利用得當,拳頭就是一樣最好的兵器。
蕭七和胡三當然早就已經懂得這個道理。
這兩雙拳頭要勝過這一把劍並不容易,但這把劍要勝過這兩雙拳頭,亦同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三道人影在黑暗中交錯翻飛。
劍光如匹練,如飛鴻,如閃電。
一劍快似一劍,一劍狠似一劍,每一劍都是致命的招式。
這把劍上帶著的仿佛不是劍氣,而是死氣,死亡的氣息。
這把劍仿佛充滿了不詳和厄運。
這把劍也無疑是一把致人死地的劍。
蕭七和胡三越戰越心驚。
他們的心裡已漸漸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和眼前這個人很像的人。
一個江湖第一流的殺手。
無情公子。
段無命。
據說他每一次殺人,都絕不會空手而歸。
他至今隻殺過十四個人,但這十四個人卻無一不是江湖一流的高手。
他的成功,雖離不開他刺殺前的精密計劃,但無疑也離不開他的武功。
縱然計劃再如何精密,沒有一流的身手,又如何能夠成功刺殺目標?
這樣的一個人,他的劍又怎能不帶著死亡的氣息?
“閣下莫非就是無情公子段無命?”蕭七突然脫口而道。
那人聽到這句話,劍勢忽然頓了一下,但隨即又展開。
蕭七當然感覺到了這一變化,所以他心中已然確信。
這個人也的確就是段無命。
他一路西來,快馬加鞭,唯恐蕭七和胡三與燕南飛匯合。
他們三個人若在一起,這世上恐怕就沒有人能夠擊敗他們了。
但令他想不到的是,他們竟然終於在這裡相遇了。
這實在是一件令他興奮不已的事。
“閣下莫非竟也是幽冥使者?”
蕭七手下未緩,口中亦未停。
“不是。”
對方終於吐出了兩個字。
“我們素無恩怨,閣下何必非要下此殺手?”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幽冥夫人請你來取我們的命?”
“她要的只是燕南飛的命,但不除你們,就無法對付燕南飛。”
“她和燕南飛又有何仇,有何怨?”
“殺夫之仇,不共戴天。”
“誰是她夫?”
“錦衣侯。”
蕭七心裡一震,心神那瞬間仿佛忽然迷失。
他的出手竟不由自主的一緩。
這一緩,就已經給了段無命一個機會。
高手相爭,這樣的機會無疑是致命的,這樣的機會也絕不會出現第二次。
段無命當然很懂得利用這個機會。
所以他手腕一翻,劍勢一勝,“唰”一劍橫削,削向胡三的胸前。
胡三身形一閃,急忙回避。
段無命的這一劍本就是為了逼退胡三。
所以他劍勢未老,忽然收回,“噌”一劍疾射向蕭七胸口。
“小心。”
胡三猛喝一聲,身形立時前撲,想去搶救。
但為時已晚。
段無命的劍尖已經抵上了蕭七的胸口。
只不過這聲大喝總算救了他一命。
喝聲響起,蕭七心神一凜,已感覺到胸口上傳來的寒意。
他立即身體微側,身形陡轉,正好避開了這一劍。
但劍鋒已經劃開了他的衣服,劃破了他的皮膚。
一股寒意瞬間透體而入。
雖然受了點皮肉傷,但總算撿回了一命。
這時候胡三的身形已經撲了上來,雙拳虎虎生風,擊向段無命後背。
拳未到跟前,拳風已經到了跟前。
段無命隻覺腦後生風,身體突然向左側劃開,長劍亦適時回轉,看也不看,反手一劍向身後刺出。
突然他手上一沉,劍勢突然頓住。
他臉上忽然一喜。
他雖然未回頭去看,卻已經感覺到,這一劍竟然沒有刺空。
這一劍無疑已經刺入了胡三的身體。
可是他臉上的喜色還未散開,臉色忽又一變。
因為這一劍得手後,他突然感覺手上一沉,劍勢竟突然停頓。
並非他自己停手,而是被人所阻。
段無命猛的轉身,一轉身,就忽然怔住。
這一劍的確得手,也的確刺入了胡三的身體,正刺入他的左側肋下。
但令他想不到的是,胡三竟然用自己的身體卡住了他的劍。
他所有的劍勢都已無法展開。
就在他一怔之下,他的背上突然被兩股大力擊中。
這兩道力量猶如被兩塊千斤巨石砸中一樣。
段無命的胸口忽然一陣翻湧,一股鮮血猛的噴出。
鮮血噴出的同時,他已然撒劍,凌空一個翻身,從胡三頭頂翻過,再一個翻身,已經落到了三丈之外。
一落地,他頭未回,腳步未停,極速向前縱去。
他感覺的到,這兩掌,已經震傷了他的五髒六腑,震斷了他至少七處血脈。
所以他不得不走。
幸好胡三也已經受傷,所以蕭七才沒有追來。
否則這次他恐怕已無生還的希望。
他直到衝出去一裡遠, 才松了一口氣,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努力翻個身,平躺在草地上,望著天上的明月。
他胸口又一陣翻湧,不由發出一陣咳嗽。
咳嗽又牽扯到傷處,立時一陣劇痛襲來,痛的他頭上冷汗涔涔而落。
他睜開眼睛,忽然發現眼前的景物看起來竟開始變得有些恍惚,就連月亮也似乎變成了兩個。
他不由苦笑。
這是他第一次受到這麽嚴重的傷。
他已很久都沒有被人傷到過,甚至連一根頭髮都沒有斷過。
想不到在這次的行動中,竟會一再的受挫受傷。
他心裡開始不禁有些懷疑,燕南飛是否真的是他們所能對付的了的?
段無命忽然發出一聲呻吟。
他已經感覺自己的頭越來越重,眼皮也越來越沉,眼前的事物也越來越模糊。
“我難道真的要死了?”
他閉著眼睛,忽然露出一絲苦笑,喃喃自嘲道:“想不到我最後的結果竟然是曝屍荒野。”
“哈哈,哈哈。”
他不禁發出兩聲大笑。
這兩聲笑聲之後,他終於昏迷了過去。
但他並沒有看見,就在他昏迷的那一刻,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了不遠處,緩緩的向他走了過來。
這個人是誰,究竟是敵是友?